798艺术区最深处,一座由废旧工厂改造的私人画廊“TheVoid”,正在举行一场不对外公开的闭门拍卖预展。
岑星站在一副名为《溺亡的奥菲莉亚》的巨幅油画前。
她今天穿着一身Dior的高定早春系列,纯白的西装剪裁利落,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丝绒带,头发挽成一个松散的法式髻,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甚至带着点未亡人哀戚的清冷感。
自从周彻“死讯”传出后,她就一直是这副打扮。虽然没掉几滴眼泪,但这副“清减”的模样,足够让京圈那些长舌妇们脑补出一场感天动地的生死恋。
“这幅画,太吵了。”
岑星微微皱眉,手中拿着一杯并不喝的起泡酒,对身后的助理低语,“那种挣扎求生的眼神,看得人厌烦。”
她不喜欢那种鲜活的、痛苦的东西。她喜欢静止的、被掌控的美,比如那个一直跟在她身后的祁演,又比如那个曾经把人手按进油锅的周彻。
“我倒是觉得,这种窒息感,很迷人。”
一道温润、平缓的男声,从展厅的阴影深处传来。
岑星转过身。
看到那个男人的瞬间,她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淡然。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英式三件套西装,剪裁严谨得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他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边眼镜,头发向后梳理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他的肤色比记忆中的周彻还要苍白几分,像是终年不见阳光的吸血鬼,又像是常年生活在伦敦迷雾中的绅士。
“周……游?”
岑星试探性地叫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和好奇。
毕竟,这对双胞胎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在这个圈子里,一个是疯子,一个是影子。
“是我。岑小姐,幸会。”
男人迈步走来。他的步频很稳,不疾不徐,没有任何周彻那种带着侵略性的压迫感。
他在岑星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伸出一只戴着灰色小羊皮手套的手。
“久闻大名。”
岑星并没有立刻握手,而是在这个男人身上上下扫视。
太像了。
那张脸,那副骨架,甚至连下颌线那种凌厉的弧度都一模一样。如果不是他身上那种仿佛被消毒水浸泡过的冷静,岑星甚至会以为这就是那个死而复生的周彻。
但周彻不会这样。
眼神里没有爱,没有欲,甚至没有恨。
“周先生节哀。”
岑星伸出手,指尖在那层羊皮手套上轻轻碰了一下,一触即分,“听说周彻是为了不想让你在这个位置上坐稳,才选了那种激进的方式……真是个傻瓜。”
她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带着点猫哭耗子的假慈悲,还在不动声色地试探。
“人总是要为自己的疯狂买单的。”
“周游”收回手,语气没有任何波澜,甚至还带着一点对那个“蠢弟弟”的遗憾与鄙夷,“他太情绪化了。这种人,不适合坐在赌桌上。”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光,挡住了眼底那一瞬间翻涌而上的厌恶。
对着这个他曾经视若神明的女人,现在,他只觉得像是在看一具涂满脂粉的空壳。
“岑小姐,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叙旧,也不是为了那个蠢货的葬礼。”
他直视着岑星,单刀直入,“我是来谈生意的。”
“生意?”
岑星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周先生,我不缺钱。我唱歌只是为了消遣。”
“我知道。”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岑家不缺钱。但岑家缺一样东西——稳固。”
他转过身,和她并肩看着墙上那幅垂死挣扎的油画。
“我接手了集团。但我那几个不省心的叔叔伯伯,似乎并不太认可我这个‘外来户’。他们觉得我根基不稳,觉得周家的天下,不能落在一个只懂喝洋墨水的人手里。”
“所以,我需要一个支点。”
“一个能够让所有股东闭嘴,让外界看到周家依然坚不可摧、甚至强强联合的支点。”
他侧过头,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岑星那张完美的侧脸上。
“比如,一场在这个冬天,足以轰动全城的……订婚。”
空气突然安静了。
岑星手里转动的香槟杯停了下来。她侧过脸,有些诧异,又有些好笑地看着这个男人。
“你想娶我?”
她笑得有些放肆,“周游,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周彻的‘未亡人’,是他哪怕死了都要刻在墓碑上的女人。你现在要娶弟弟最爱的女人?这是什么?继承遗产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
周彻并没有被激怒。他依然保持着那种该死的理智。
“商场如战场。死人的意愿是最不值钱的。活着的人,才配分配战利品。”
“我需要岑家在文化产业和海外渠道的影响力来稳住股价。而你需要……”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岑星,眼神里透出一丝精准的毒辣。
“你需要一个足够体面、足够强大、并且绝对理智不会发疯的丈夫,来帮你挡住那些因为周彻死讯而蜂拥而至的流言蜚语,以及……那些可能会把你卷进去的调查。”
“而且。”
他稍微靠近了一点。
“嫁给我,你不仅能得到周家女主人的位置,还能欣赏到那群老东西气急败坏的表情。”
“最重要的是……”
“我们各取所需。我不会像周彻那样发疯,也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你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白月光。我们只需要在镜头前扮演一对完美的璧人。下了台,互不干涉。”
“这笔交易,不够划算吗?”
岑星看着他。
不得不承认,这个提议,很疯狂,很荒谬,却又该死地让她动心了。
不是因为利益。
而是因为这种剧情的走向,太符合她对“戏剧性”的追求了。
弟弟刚死,哥哥就来求婚。这是什么古希腊悲剧式的乱伦美学?
这种禁忌感,这种把世俗道德踩在脚下的刺激,甚至比当初看周彻和商颂在她面前演戏还要带劲。
她是个表演型人格。她需要更大的舞台,更惊悚的剧本。
“有意思。”
岑星放下酒杯,眼底闪过一丝名为“玩味”的光。
“真有意思。”
她伸出那根纤细白皙的手指,像是从前对周彻做过的那样,带着点挑逗意味,轻轻勾住了“周游”那一丝不苟的领带结。
“我喜欢和聪明人玩游戏。”
“不过……”岑星的眼神变得有些诡谲,“你就一点都不在意,我曾经是你弟弟的……神?”
周彻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微不可察地僵硬了千分之一秒。
他的镜片挡住了一切情绪。
“在意?”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一种连岑星都没听出来的彻骨寒意。
“正如你所说,神是用来供奉的。而在我们这种唯利是图的商人眼里,只要这尊神像能镇得住场子,谁之前拜过它,并不重要。”
他伸手,极其礼貌却又坚决地拿开了岑星的手指,然后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背。
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托着,像是在完成一个商务礼仪。
“重要的是,从今往后,这尊神,只属于我那个新建立的商业帝国。”
“好!”
岑星抽回手,拍了拍掌,笑得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我答应你。”
“周游,我们结婚吧。”
“不是因为我爱你,也不是为了那些股份。”
她凑近他的耳边,声音轻得像是情人在低语,内容却残酷至极。
“仅仅是因为,我觉得这很有趣。”
“这种‘冥婚’般的戏码,实在是太适合我了。”
周彻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那张他曾经视若珍宝、如今却只觉得面目可憎的脸。
他笑了。
“我想,他会的。”
周彻轻声说道。
“如果他知道了,一定会……高兴得发疯。”
毕竟,这场婚礼,就是他亲手为自己这前半生的“痴情”,准备的一场最盛大的葬礼。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岑星整理了一下裙摆,恢复了那种不可一世的高傲。
“发布会什么时候开?我要那种最大的排场,要让全北京都知道,我又回来了,而且是站在最高的位置上。”
“三天后。”
周彻从怀里掏出一个天鹅绒盒子,并没有打开,只是推到了桌面上。
“这是订婚戒指。按照周家的规矩,传长不传幼。这是原本准备给他……他妻子的。现在,物归原主。”
那个盒子里,装着的是那枚曾经想要戴在商颂手上的翡翠戒指。那是老头子给他的“传家宝”。
但现在,他把它给了岑星。
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这是一个诅咒。
这枚戒指代表着周家那种陈腐、压抑、吃人的旧制度。他把它套在岑星手上,就是把她也锁进了那个即将被他亲手炸毁的旧大厦里。
至于那枚带刺的荆棘红钻戒指?
那才是他的命。被他贴身藏在离心脏最近的内袋里,那是只属于另一个女人的东西。
岑星拿起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那种温润的绿色映入眼帘,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老气是老气了点,但够分量。”
“那么,未婚夫先生。”
她提起裙摆,优雅地行了一个礼,“我很期待我们的合作。”
“我也很期待。”
周彻微微颔首。
看着岑星转身离去的背影,看着她如同白天鹅般骄傲的脖颈。
他脸上的那种精英式的假笑,在这一瞬间,像是一层被剥落的墙皮,哗啦啦地碎裂开来。
他摘下了那副金丝眼镜,随手扔在桌上,镜片撞击大理石,发出一声脆响。
他那双毫无遮挡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原本属于“周彻”的、疯狂、暴虐、又极度厌恶的光。
他拿起那杯岑星碰过的香槟杯,看都没看,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消毒湿巾,极其用力地擦拭着刚才被岑星触碰过的手背。
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皮肤有些刺痛。
他低声骂了一句。
“岑星,既然你这么喜欢玩。”
“那这次,咱们就玩个大的。”
第323章:给白月光的一场“冥婚”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