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罪:薄如蝉翼》第二季的剧本就像一颗包裹着糖衣的哑弹,被那个以“不疯魔不成活”著称的导演恭敬又急切地递到了商颂的手里。
商颂只是翻了几页,眉心便死死地拧在了一起。这不是延续,这分明是一场推倒重来的浩劫。第一季里那种游走在道德边缘、如同高空走钢丝般的优雅猎奇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扑面而来的暴力美学、绝望的宿命论,以及那种即使只看文字都能感受到的、令人窒息的黏腻情色。
更让商颂感到生理性不适的是,剧本的格局彻底变了。这不再是大女主的爽文,而是双女主的厮杀。
“商老师,您听我解释。”导演擦着额头的汗,“现在的市场风向变了,单纯的‘爽’已经不够看了,观众想看的是坠落,是神女跌入泥潭后的挣扎。”
剧情梗概简直就像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噩梦:
鉴情师“莲”声名鹊起,却也因此招惹了真正的恶魔。一对以玩弄人心、毁灭美好为乐的富家变态情侣设下了一个必死的局。莲像往常一样去接近那个所谓的“渣男”,却在他身边发现了一个常年被欺凌、却始终逆来顺受、眼神空洞的“跟班女”。莲冷静地记录着这一切,以为这又是一场普通的“周瑜打黄盖”,拍下证据准备收工。
然而,变故就在一瞬间。当渣男撕破伪装,意图在包厢里强暴那个跟班女时,莲那颗早已冰封的心竟然失控了。她为了救人,抄起酒瓶砸向了施暴者。
结果,她不仅没有成为英雄,反而被构陷入狱。那个她救下的跟班女,在法庭上指认她是蓄意伤害的疯子。
五年牢狱。物是人非。
出狱后的莲,身负案底,身无分文,所有的光环和骄傲都在监狱的铁窗里被磨成了粉末。为了生存,为了不被饿死在街头,她被迫重操旧业。
但这片江湖早已不再属于她。
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崛起了一个比她更邪性、更恐怖、行事毫无底线的金牌鉴情师——代号“茶”。
“茶”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她不屑于莲那一套精密的心理布局,她只信奉简单粗暴的毁灭。她用最张扬的美貌、最直接的勾引,甚至不惜制造血腥的意外来拆散情侣、惩罚目标。每一次任务,都是一场鲜血淋漓的闹剧。可这种极端的疯狂,却吸引了大批寻求刺激的拥趸和那些心怀鬼胎的委托人。
出狱后的莲,接到了一个羞辱的委托:去勾引一个住在贫民窟、穷困潦倒却才华横溢的小说家。委托人开出了天价,要求只有一个:让他爱上你,然后在他最幸福的时候,像丢垃圾一样把他抛弃,让他生不如死。
莲接下了。为了钱,也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
然而,当她真正接近那个目标时,却震惊地发现这个落魄的男人,竟然是五年前在那场陷害中,唯一试图帮她逃跑、却被牵连打断了一条腿的恩人。
宿命的闭环在此刻扣紧。
在这个阴暗潮湿的贫民窟里,在一次次的试探与交锋中,那个曾经发誓“不动情、不越界”的莲,竟然对自己这辈子唯一的“污点”,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致命的悸动。
而莲不知道的是。
同一个委托人,同时也向那个如日中天的“茶”,发布了针对同一个男人的任务。
“双后对决?”商颂合上剧本,冷笑一声,将本子重重拍在桌上,“你是想让我演一个刚出狱的劳改犯,去跟另一个疯婆子抢男人?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深度?”
“不仅如此。”导演咬了咬牙,抛出了真正的杀手锏,“资方指定了‘茶’的扮演者。他们说,只有这个人,才能演出那种天使面孔、蛇蝎心肠的反差感。”
那个名字从导演嘴里吐出来的瞬间,商颂的瞳孔猛地收缩。
岑星。
“岑星?”商颂感觉荒谬到了极点,“那个整天只会弹钢琴装柔弱的白月光?你们让她演变态?”
“正是因为反差才刺激啊!”导演激动得手舞足蹈,“而且,岑小姐那边已经签了意向书。她说,她很期待在这个剧里,教教商老师什么叫真正的‘手段’。”
这一刻,商颂知道,这是一个局。是周彻、是资本、甚至是那个躲在暗处的岑星联手做的一个局。
但她无法拒绝。
因为如果不签,就要面临之前对赌协议遗留的天价赔偿。
剧组的首次围读会,选在了北京郊区的一座私人会所。这里装修得富丽堂皇,却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陈腐气。
推开会议室大门的瞬间,商颂就感觉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名为“修罗场”的寒气。
长桌的主位是空的,那是留给资方的。
而左侧,坐着一脸似笑非笑、穿着一身白色蕾丝长裙的岑星。她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看到商颂进来,嘴角勾起一个优雅而恶毒的弧度。
岑星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那种漫不经心的姿态,仿佛她是这里的女主人。她伸出纤纤玉指,随意地拍了拍身旁男人的胸膛,对着刚进门的商颂介绍:
“喏,认识一下,保留曲目。这就是剧本开头那个玩弄人心、最后被你一酒瓶子开了瓢的富家渣男。”
商颂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坐在那里的,赫然是祁演。
此刻他穿着一身骚包的花衬衫,脸上带着一丝玩世不恭却又隐忍的苦笑。
商颂并不意外。
剧本早已写明,“茶”就是那个五年前被霸凌的“跟班女”。而祁演和岑星这对现实中纠缠不清的情侣,来演这段充满了暴力与扭曲关系的“渣男怨女”,简直是绝配。
这也是资本的恶趣味。
“至于这位嘛?”
岑星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像是一条吐信的毒蛇,轻飘飘地指向了商颂身边的那个空位,或者说是刚从阴影里走进来的男人。
“这就是我们俩都要抢的那个猎物——那个住在贫民窟、断了腿、却有着一张让人看一眼就想睡的脸的穷作家。”
商颂猛地回头。
只见伯雪寻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领子竖起,遮住了半张脸。但他走路的姿势,似乎刻意模仿了剧本里那个角色的“微跛”,带着一种落魄的性感。
饰演者——伯雪寻。
商颂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猛地看向导演,导演心虚地低头喝水,根本不敢看她。
“怎么?”
伯雪寻走过来,极其自然地拉开了商颂身边的椅子坐下。
他靠向椅背,双腿交叠,目光里带着一种只有在面对商颂时才有的、玩味的揶揄,以及一丝深藏的、不易察觉的占有欲。
“商老师,是觉得我不适合搞艺术?还是觉得我不配让你这个前金牌鉴情师动心?”
商颂在众人探究的目光下,强行压下心头那翻涌的酸涩与愤怒。
这哪里是选角。这分明就是把他们几个人的现实,血淋淋地撕开了,再缝进这个扭曲的剧本里。
现实中的伯雪寻为了她断了手,剧里的男主角为了女主断了腿。
这是宿命,也是诅咒。
“适合。”
商颂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职业化微笑,指甲却深深嵌进了掌心。
“毕竟伯老师最擅长的,就是这种哪怕把自己毁了也要让人刻骨铭心的角色。”
只是那剧本上,那密密麻麻被荧光笔标注出来的、属于莲和小说的“深度交流”戏份,吻戏、床戏、浴室戏……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商颂心头发慌。
第235章:困兽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