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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那支未谢幕的午夜探戈
  场景瞬间切换。巨大的水车开始启动,人工模拟的瓢泼大雨倾盆而下。一辆复古的敞篷跑车停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车前灯刺破雨幕,照亮了漫天飞舞的水珠,像是无数颗坠落的钻石。
  商颂和伯雪寻挤在狭窄的驾驶座里。
  这是一场关于“逃离”的隐喻。
  伯雪寻握着方向盘,他那件白衬衫已经被雨水打湿,半透明地贴在身上,勾勒出里面绷紧的肌肉线条。他的侧脸在明明灭灭的霓虹灯光下冷硬如雕塑,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那片虚无的黑暗,仿佛真的在开向世界的尽头。
  商颂就坐在他身侧。雨水打湿了她的短发,几缕湿漉漉的发丝黏在脸颊上,让她看起来既狼狈又美得惊心动魄。
  她没有看镜头,也没有看前方。她只是侧着身,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他者女人的窥镜》中孟矜式的、混杂着爱与毁灭、依赖与抗拒的复杂情绪。
  “再近一点!”Marco在镜头后激动地低吼,浑身都湿透了却浑然不觉,“就是这样!Shang!靠近他!去闻他身上的味道!那是背叛的味道!是火药的味道!也是你唯一能活下去的解药!”
  于是,在所有工作人员屏息的注视下,商颂缓缓地凑了过去。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试探一只受伤猛兽的底线。
  她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因为紧张而滚动的喉结。
  一股熟悉的、混合着雨水湿冷气息的味道钻入她的鼻腔。那是带着微苦的木质调,又隐约透着一丝清新的橘子甜香。那是雪松。是他身上用了五年从未变过的、也是当初她在出租屋那个旧衣柜里闻到的味道。
  那一瞬间,商颂的记忆被这股味道强行拉扯回了七年前。那个也是下着大雨的夜晚,他背着发烧的她,在没有路灯的小巷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他的后背也是这股味道,混着汗水和焦虑。
  她忽然有些鼻酸。
  “伯雪寻。”
  她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喊他的名字。
  她闭上眼,在那该死的气息中,彻底醉了。不是因为酒精,而是因为这被无限放大的、只属于他的、能让她安心下坠的安全感。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颈动脉在她鼻息之下,那一下又一下、有力而急促的搏动。
  那是他在为了她而活着证明。
  伯雪寻没有转头,他在用尽全身的自制力,才没有在这个镜头前,在这些围观者的眼皮子底下,把她按在那个狭窄的座椅上,狠狠地吻上去。
  而最后的场景,则是整个拍摄的重头戏。为了追求极致的孤独与浪漫,剧组甚至将布景搬到了位于德国最北端的叙尔特岛的概念图上。当然,这里是用数吨沙子和鼓风机还原的实景。
  阴郁的天空,灰色的海浪,凛冽的风卷起漫天的黄沙。在这片单色调、透着世界尽头般荒凉感的背景里,造型团队做了一件极其疯狂的事。他们用成千上万朵手工染色的纸玫瑰,凭空搭建出了一座色彩斑斓得诡异的童话仙境。
  那种五彩斑斓与周围的灰暗形成了强烈的撕裂感,像是一个疯子在废墟上做的美梦。
  商颂穿着那件来自祖海·慕拉最新一季的高定礼服。那是一件被誉为“五彩斑斓的黑”的梦幻纱裙,层层叠叠的黑纱上绣满了无数颗在暗处才闪光的宝石。穿在她身上,让她如同一个误入这片荒原、格格不入却又主宰着这片领地的暗夜精灵。
  而伯雪寻,换上了一身纯白得不染一丝尘埃的西装。他站在那片虚假的、永不凋零的花海中央,风吹动他柔软的额发,露出那双此刻没有任何攻击性、只剩下纯粹深情的眼睛。
  他弯下腰,从那片五彩斑斓、却没有任何生命力的纸花丛中,摘下了一朵纸做的、边缘带着金粉的黑玫瑰。
  那朵花很假。但在他手里,却像是一颗捧出来的心。
  他走到商颂面前。
  在Marco疯狂的快门声中,他没有单膝下跪,也没有什么煽情的告白。他只是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视若珍宝的仪式感,将那朵虚假的花,别在了她的耳后。
  那一刻,商颂抬起眼。
  隔着那片虚假的花海,隔着凛冽的人造海风,隔着镜头的审视,她撞进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再也无法用“表演”来掩饰其中汹涌情感的眼眸。
  “你看。”他的眼神在说,“就算全世界都是假的。我也能给你造出一个真的春天。”
  “我的花是假的。但给花的人,是真的。”
  当晚,拍摄结束前的最后一幕,并不在策划案里。那是一个意外,也是一个奇迹。
  地点是一条已经清场的、位于园区内的空旷柏油路。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所有工作人员都识趣地退到了远处。Marco只架好像了一个固定机位,扔下一句指令:“忘掉镜头,忘掉我。现在,你们只是两个在深夜的街头,从名为名利的监狱里越狱出来、偷得片刻自由的恋人。”
  他们换下了那些昂贵的礼服。换上了同款的、一黑一白的真丝吊带睡衣——那是他们自带的私服。
  夏夜的风带着一丝微凉,吹拂着轻薄的布料,勾勒出两人即使穿着宽松衣物也难以遮掩的好身材。
  伯雪寻站在路灯下。他看着眼前这个卸下了所有女王铠甲、所有颓靡伪装,此刻素面朝天、却干净得让人想哭的商颂。她的短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脸上带着一丝因高强度拍摄而产生的极致疲惫,还有一种只有在他面前,在这样无人的深夜里,才会流露出的孩童般的脆弱与依赖。
  他忽然就笑了。
  不是那种对着镜头的营业假笑,也不是那种带着痞气的坏笑。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毫无防备的、柔软得一塌糊涂的笑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朝着她,张开了双臂。
  那个动作,像是在说:来吧。天塌下来我顶着。累了就回家。
  下一秒,商颂也笑了。她那双总是习惯了冷眼旁观的眼睛里,此刻像是盛满了星星。她提起那并不存在的裙摆,光着脚,在粗糙的柏油路上,朝着他跑了过去。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没有顾虑会不会被拍到丑照。
  就像是七年前,那个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小女孩一样。
  “咚。”
  她撞进了他的怀里。
  伯雪寻稳稳地接住了她。但他没有仅仅是抱着。
  他在接住她的瞬间,双臂猛地收紧,借着她冲过来的惯性,加上他这几个月拼命复健恢复的力量,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都抱了起来,举过了头顶。
  那一瞬间,商颂感觉自己像是一片轻盈的羽毛,挣脱了所有的地心引力,挣脱了所有名为“商颂”的沉重枷锁。
  她悬在半空中,双手扶着他的肩膀。
  她仰起头,对着那片深蓝色的、只有寥寥几颗星辰的夜空,发出了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清脆而肆意的大笑。
  “哈哈哈哈!”
  那笑声回荡在空旷的街道上。里面没有了孟矜的绝望,没有了女王的疲惫,没有了杜鲁门女孩的忧郁。
  只有一种被释放的、纯粹的、久违的快乐。
  她有多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好像自从进入这个圈子,自从为了生存戴上面具,她就忘了大笑是什么感觉。
  昏黄的路灯光影在他们身上流淌,甜蜜与亲昵几乎要溢出画面。伯雪寻就那么举着她,一直转着圈。他仰着头,看着那个在他怀里笑得像个疯孩子一样的女人,眼底的温柔与爱意,浓得几乎要将这一方天地都淹没。
  他知道,他不仅举起了一个女人。他举起了他的全世界。
  这张并没有任何华丽布景、甚至有些模糊、有些噪点的照片,后来被《嘉人》用作了整本内页的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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