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雪寻发来了一个音频文件。
文件名只有简单的几个字——《染上你的绯色》。
自从GALAXY那场震惊全网的舞台之后,两人的关系进入了一种极其微妙的“休战期”。他在忙着重组APRICITY的音乐版权,她在筹备新剧和巡演,看似“各忙各的”,实则每个人都知道,那是一种在积蓄力量的沉默。
商颂点开了播放键。
前奏瞬间炸响。
没有前戏,没有铺垫。宏大而凄厉的弦乐铺陈开来,如同天地初开时的混沌与壮阔,紧接着,带着金属质感的重型电子鼓点极其霸道地切入,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旋律的走向诡谲、阴郁,却又带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锐利的锋芒。
这不像是一首歌,倒像是一场审判的序曲。
而当那种混合着电子合成音的demo导唱唱出第一句词时,商颂那漫不经心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你叫我的时候,我就向你走来,
成为你的花,摇曳到极致的美。
——从内心迸发,将整个洁白世界,
染成绯红一片。
——你看,是你招惹了我呢?
我献给你的这样的爱情不动人吗?
商颂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
这哪里是情歌?这分明是一场势均力敌、你死我活的宣战书。那个疯子把占有欲、献祭感和一种暴烈到变态的美感,统统揉碎了塞进这段旋律里。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把淬了火的刀,要将彼此都染上对方的颜色,哪怕是将那原本纯白的雪地染成血红,也要纠缠到底,不死不休。
她的心脏像是被这股决绝的力量狠狠攥了一下,又烫,又疼。
她太懂了。
这首歌写的是谁?是那个在雪山脚下为了救她不惜断手的男人;是那个在颁奖礼后台的黑暗中,按着她亲吻说“我是你的”的疯狗;更是他们在这一路走来,在那片名为“名利场”的白色荒原上,用彼此的血与泪,涂抹出的那一片触目惊心的绯红。
“伯雪寻。”
商颂低声呢喃,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似是愤怒,又似是无可救药的迷恋。
三天后。顶级录音棚。
这里是AlexChen为了这次合作特意从洛杉矶飞来挑选的“战场”。千万级别的设备,全封闭的隔音环境,这里是音乐人的圣殿,也是情绪的焚化炉。
商颂到得很早。她没化妆,只是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卫衣。那是她的战袍。
但有人比她更早。
隔着那一层厚且绝对隔音的透明玻璃。伯雪寻正坐在巨大的控制台前。
他穿着一身极简的黑色T恤和工装裤,同样压低了帽檐。他的手指修长、稳定,正在极其专业地调试着每一个声轨的参数。
他没有抬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气,背脊挺直、孤峭,像是一座拒绝融化的冰山。
但商颂一眼就看到了他手边那个保温杯——上面贴着她之前在魔鬼城随手画的一个鬼脸贴纸。
虚假的玫瑰无法在激烈的舞台上存活。而那些被藏在细节里的真实悸动,在时间的冲刷下,反而沉淀成了如今这副波澜不惊、却又深不可测的模样。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
气流涌动。
“词都熟了吗?”
那个男人的声音透过监听耳机传来,经过电流的处理,显得格外低沉磁性,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却又仿佛在耳边低语。
他依然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摘下耳机,只是手指在混音台上微微顿了一下。
商颂拉开录音间里那把唯一的高脚椅坐下,将手里的歌词本“啪”地一声拍在谱架上,震得麦克风架子晃了晃。
“熟得不能再熟了。”她对着话筒,挑衅地看着玻璃那边的背影,“怎么?伯PD,是怕我唱不出那种变态的味儿?”
玻璃那边,伯雪寻终于转过身来。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隔着两层玻璃和几米远的距离,准确无误地锁住了她的视线。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我是怕你唱着唱着哭了,浪费我的录音时间。”
“开始吧。”
坐在主控位的AlexChen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两个人之间那种快要拉丝的张力,他是个只对音乐疯狂的疯子,“Shang,Firsttake。Relax,Foundyoursoulinthechaos.(第一遍。放松,在混乱中找到你的灵魂。)”
商颂戴上耳机。
闭上眼。
“我的灵魂?”她在心里冷笑。
前奏的弦乐如同宇宙洪荒般铺陈开来,带着一种将人灵魂抽离的吸力。商颂将自己沉入那片宏大的、混沌的音场里,试图将脑海中所有属于周彻的阴影、属于GALAXY的喧嚣、属于这几个月疲于奔命的疲惫,通通清空。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段旋律。
她开口。
第一句,便让控制室里那个见过大世面的格莱美制作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我曾被棱角尖利的冰棱包围,
但如今我打破了所有的阻碍,彻底获得了自由】
那声音,不是她在GALAXY里那种带着攻击性的女王声线,也不是她在演绎《杜鲁门女孩》时的慵懒颓靡。
那是一种被彻底打碎后又用血与泪重新黏合起来的、带着裂痕的全新磁性与通透。
像是一块最坚硬的冰,在烈火中爆裂开来的声音。
她在唱她自己。唱在水牢的冰水中,被规则、被资本、被命运一层层冰封,却又一次次咬牙撞破冰面的商颂。
她唱得并不用力,甚至带着一点气声,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烧红的炭火,毫无阻碍地烙在听者的心上。
第216章:《染上你的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