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奥体中心的狂欢终于落下帷幕,那种几万人一同嘶吼过的空气里,残留着过载的荷尔蒙和还没散尽的热汗味。后台通道里,艺人们像是刚刚退潮后的鱼,虽然疲惫,鳞片上却还闪烁着贪恋繁华的光。
“这么早就回去睡大觉?那也太没劲了吧。”
岑星换下了那身圣洁的演出服,穿了一件Gucci当季的刺绣夹克,那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上挂着一种极具欺骗性的天真笑容。
“今晚人这么齐,不去喝一杯?哪怕是庆祝咱们都在这泥潭里活着爬出来了。”花臻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眼神轻飘飘地扫过正在收拾东西的GALAXY众人,最后定格在商颂那张冷淡的脸上,“怎么,商颂,敢在几万人面前清唱怀念前任,不敢跟我们去包厢玩两把?”
商颂刚把那个沉甸甸的奖杯随手塞进化妆包里。她那双画着黛蓝色眼妆的眸子抬起,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去,透着一股子厌世的狠劲。
“鸿门宴?”商颂扯了扯嘴角,“李暄妍刚被抬走,你们就迫不及待想开下一场了?”
“什么鸿门宴,就是普通的团建。”宿染这只金毛大狗不知从哪冒出来,手里提着两瓶路易十三,笑得没心没肺,“Comeon!GALAXY的姐姐们!我都订好房间了,全南京最顶级的总统套,就在楼上!咱们搞音乐的,下了台才是真正的生活开始!”
商颂本想拒绝。她现在浑身的骨头都在疼,那是高强度演出和情绪崩溃后的反噬。她只想回到那个没有光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但她感觉到了身旁两道视线的拉扯。
一道来自她的队友,那是担心、是战意、也是一种“老娘才不认怂”的野心。
另一道,来自不远处的阴影里。
伯雪寻靠在墙上,他没有看这边,但那绷紧的下颌线暴露了他正在全神贯注地听着这边的动静。
他不想去。但他好像在等她的决定。
“行啊。”商颂深吸一口气,把散落的头发向后一撩,露出一张极具攻击性的美艳脸庞,“既然各位雅兴这么高,那我再扫兴就不礼貌了。走,今晚这酒,我奉陪到底。”
黎名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面,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嗤笑。他正要开口嘲讽这群虚伪的人类搞什么虚假的团建,袖子却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沈道非手里摇着那把扇子,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按住了黎名那个蠢蠢欲动的拳头,然后偏过头,看了一眼那个独自站在角落里的伯雪寻。
“无量天尊。”沈道非低声说,“走吧。留下来看看。要是咱们不在,队长怕是连最后一点体面都护不住。”
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奢靡得让人眼晕。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南京璀璨的夜景,秦淮河的灯火在脚下流淌,像是一条此时此刻绝不适合这种氛围的金腰带。
“来来来!满上满上!”
宿染是个气氛组的绝佳人选,也是个毫无眼力见的傻子。他硬是把这就差互相捅刀子的几拨人按在了同一张巨大的圆桌旁。
周彻还没来,或者是正在路上。
但场面已经足够窒息。
伯雪寻坐在商颂的斜对面。中间隔着整整半个圆桌,像是隔着一条银河。
他单手拿着酒杯,没有喝,只是盯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他能闻到空气里那种属于商颂的味道——混合着汗水、那支粉红香烟、还有刚才那首清唱里绝望的味道。
太近了。又太远了。
“光喝酒没意思。”花臻像是终于抓到了机会,那双狐狸眼在商颂和伯雪寻之间来回梭巡,“玩个游戏吧。真心话大冒险,这可是咱们这个圈子里的保留节目。”
“老套。”童瞳翻了个白眼,手里把玩着打火机,“你们那个年代的人就不能整点新花样?”
“新花样你敢玩吗?”花臻挑衅地看着这个小太妹,“在这里,咱们只说真话。哪怕那真话脏得能把这地板给腐蚀了,也得吐出来。”
酒瓶在桌面上飞速旋转,发出令人心慌的“嗡嗡”声。
第一轮。瓶口极其精准地停在了岑星面前。
岑星并不慌张,甚至优雅地抿了一口红酒,那是白月光独有的从容。
“真心话。”她轻声说。
花臻兴奋地搓了搓手,提出了那个全网都好奇、但谁也不敢问的问题:“岑星,大家都说周少为你守身如玉这么多年,那你们俩到底那最后一步,迈出去了没有?”
这个问题极其露骨,也极其具有攻击性。它是在试探周彻的底线,也是在往商颂的伤口上撒盐。
全场死寂。祁演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
岑星笑了。
她转动手中的高脚杯,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却又带着报复性快意的凉薄。
“迈出去?”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扫过商颂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讲一个童话。
“你们可能不信。这位让全京城名媛趋之若鹜的太子爷,在这个所谓的‘青梅竹马’面前,简直比庙里的和尚还要干净。”
她放下杯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从来没有碰过我。甚至连接吻,他都嫌脏。”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深水炸弹,直接把这虚伪的平静炸得粉碎。
黎名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安夕来瞪大了眼睛。
周彻没有睡过岑星?
那个为了她大动干戈、甚至在全网面前表演深情的男人,居然是个柏拉图?
“噗嗤。”
一声轻笑打破了尴尬。
不是别人,正是LIPSTICK的队长花臻。
她笑得前仰后合,像是听到了这世纪最大的笑话,眼泪都快出来了。她一边笑一边指着商颂,那种眼神里全是恶意和畅快。
“怪不得,怪不得啊。”花臻擦了擦眼角的泪,“我就说周少怎么会对我这种送上门的大餐视而不见。”
她看着商颂,忽然把自己那张妖艳的脸凑了过去,带着满身的酒气和香水味。
“商老师,你知道吗?前阵子我和周彻传绯闻,那还真不是空穴来风。是我主动去勾引他的。”
商颂手里把玩着一枚筹码,眼皮都没抬:“哦?那花老师的业务能力看来有待提高啊。”
“确实有待提高。”花臻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当时我在那个酒局上,直接坐到了他大腿上。我跟他说:‘周少,听说商颂以前在你这儿挺受宠的?我想试试,能让那个眼高于顶的女人都臣服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滋味。我就是想睡一次商颂睡过的男人,尝尝鲜。’”
全场的呼吸都停滞了。
这话说得太脏了。不仅把自己摆在了那种不知廉耻的位置上,更是直接把商颂当成了某种可以被“比较”和“继承”的玩物。
伯雪寻手里的杯子“啪”地一声,被他捏出了一道裂纹。他猛地抬头,那双已经恢复平静的眼睛里,此刻杀意毕现。
“你猜他怎么说?”
花臻根本不在意那个角落里传来的杀气,她只是死死盯着商颂,想要从那张冷漠的脸上看到哪怕一丝丝的裂痕。
“他把我推开了。那是真的很用力,差点没把我推到地上。”
花臻模仿着周彻当时那种极度厌恶、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洁癖发作的表情和语气:
“他说:‘滚远点。你想睡商颂睡过的男人?你也配?那是对她的侮辱。’”
花臻说完,摊了摊手,笑得一脸无辜:“你看,这就是你们那个‘冷血’的金主。原来在他心里,哪怕是一条被他扔掉的狗,别人想踢一脚也是要看主人的。这就是所谓的高级玩家的洁癖吗?”
商颂拿着筹码的手,终于停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被蓝色眼妆晕染过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被羞辱后的愤怒,反而有一种极其荒谬的、冷酷的笑意。
“侮辱?”
商颂咀嚼着这两个字。
周彻啊周彻。你宁愿把白月光供在神坛上当摆设,也不愿碰送上门的花蝴蝶,却还要用这种“维护前任尊严”的方式,来给你那变态的占有欲立牌坊?
你这到底是深情,还是另一种层面上的精神虐待?
“那真是太可惜了。”
商颂勾起唇角,把那枚筹码随手抛进了桌子中间的冰桶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看着花臻,那个眼神里没有嫉妒,只有一种看着跳梁小丑的怜悯。
“花老师,看来你的诚意还不够。想睡周彻?”
她端起酒杯,在空中虚虚一晃,语气轻浮得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商品。
“下次换个理由吧。比如说:你可以告诉他,你想体验一下怎么被他把你当成另一个女人的替身,把你关在笼子里发烂发臭。或许这个理由,更能打动他那种变态的胃口。”
话音刚落。
“砰!”
套房那扇沉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了。
一股熟悉又令人窒息的圣罗兰男鸦味道,强势地闯了进来。
周彻站在门口。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惊恐的目光,径直走了进来。那张阴沉的脸在水晶灯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听到了。
最后那句话,他一字不落地听到了。
“换个理由?”
周彻大步走到商颂身后,那种如大山般压迫的气息瞬间笼罩了她。他没有伸手去抓她,而是双手撑在她身后的椅背上,俯下身,在她耳边,用那种只有恶魔才会有的低语,一字一句地说道:
“商颂,既然你这么懂我。”
“那我下次拒绝别人的时候,是不是该直接告诉她们……”
“我这个变态的胃口,早就被那个叫商颂的肉骨头给喂刁了。除了她那身又硬又臭的骨头,别人喂的肉,老子咽不下去?”
全场死寂。
就连最疯的祁演,此刻也在这股仿佛要杀人的气压下闭上了嘴。
伯雪寻坐在角落里。
他没有动。
他只是透过人群,透过周彻那宽阔的背影,死死地看着商颂的脸。
她在笑。
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却依然高傲得像个从刑场上下来的女王。
她在和周彻博弈。那是两头野兽之间的互相撕咬。
而他,这个曾经的爱人,此刻却连一个插足的借口都找不到。
这就是最深的绝望。
明明近在咫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别人的怀抱里,或是地狱里,沉沦。
第214章:所有人都喝醉了,只有疯子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