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八日,仲夏夜。
这一夜的南京奥体中心,是一座巨大的、被霓虹与热浪包裹的熔炉。所谓的“年中大促拼盘演唱会”,本质上就是资本为了割韭菜而组建的一场杂技团表演。
但今晚不同。今晚的后台,更像是一场只有圈内人才懂的“诸神黄昏”与“修罗场聚会”。
GALAXY全员续约,并且谢卿歌、安夕来、童瞳三人成功签约“未来娱乐”,这是她们“涅槃”后的第一次合体亮相。APRICITY来了,作为开场炸裂舞台;SOLAR来了,岑星和祁演貌合神离地唱完了压轴前的一曲;连死对头LIPSTICK和那位试图上位的李暄妍也在嘉宾名单里。
这哪里是拼盘,这是要把所有的新仇旧恨都端上一张桌子。
“这舞台滑得像抹了猪油。”谢卿歌踩了踩脚下的玻璃地板,把手里那个镶满水钻的定制麦克风转了个圈,“待会儿《RedAddiction》那段贴地舞,大家小心点,别真把这儿当溜冰场了。”
“放心。”安夕来正在让造型师整理她的流苏裙摆,“就算是摔了,咱们也能在地上顺势劈个叉,那叫艺术。”
童瞳正在给唐嘉树发消息骂他刚才高音没顶上去,闻言抬起头,冲着一直坐在角落沉默不语的商颂吹了声口哨。
“C位,发什么呆呢?伯雪寻在vip包厢,周彻在导播间。你的那些‘债主’可都到齐了。”
商颂坐在镜前,手里捏着一支刚抽了一半的“寿百年”。她今天穿了一件腥红色的天鹅绒连体衣,那种红浓烈得像是凝固的血块。领口开得极低,露出大片雪肤,而在她左手腕上,那根红绳依旧系着。
“到齐了最好。”
商颂按灭了烟头,站起身,那一瞬间,一种混合着颓废与攻击性的气场瞬间填满了狭小的化妆间。
“那就让他们看看,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是怎么跳舞的。”
前台,巨大的音浪声如同海啸。
“下面有请——GALAXY!!!”
随着升降台缓缓升起,那首充满了迷幻、色气与危险气息的《RedAddiction》前奏,像是某种慢性毒药,瞬间侵入了现场六万人的耳膜。
红色的灯光铺天盖地。
商颂站在最前方。她没有笑,那种厌世的冷脸配上妖娆至极的动作,产生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反差感。
【你的手指很软但你的眼神很热
我想在那片蓝色的深渊里哪怕溺死也算是解脱】
她唱着这句词,腰肢如同水蛇般扭动。每一次顶胯,每一次甩头,都像是要把这身皮囊里的压抑甩出去。
台下沸腾了。荧光棒连成了一片红海。
伯雪寻坐在二楼的包厢里,隔着单向玻璃,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已经有些变形的栏杆扶手。
他看着台上的商颂,眼神贪婪又痛苦。她在发光,那种光是燃烧自己生命力换来的。
然而,就在歌曲进入那个标志性的间奏,那个原本应该是商颂对着镜头做出极具挑逗性“抹唇杀”的时刻。
意外发生了。
或者是说,命运的齿轮,在这里卡了一下。
商颂在旋转中,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了台下那黑压压、如同蚁群般的人海。
前排是拿着长枪短炮的站姐,中间是挥舞着灯牌的狂热粉。
但在那片人海的左侧,在一个极不起眼、甚至灯光都有些照不到的死角区域里。
商颂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明显大了两号的冲锋衣,戴着顶黑色的鸭舌帽,脸上还严严实实地捂着一个医用口罩。
她缩在人群里,像是一个怕光的小偷,或者是只见不得人的老鼠。她手里没有灯牌,也没有手机。
她只是两只手紧紧地抓着前面栏杆的铁网,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湿漉漉的,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那令人炫目的舞台灯光,死死地、贪婪地、却又绝望地盯着台上的商颂。
那一瞬间,商颂的大脑“嗡”地一声,像是被人重重砸了一锤。
是礼音。
哪怕她裹成了这副鬼样子,哪怕她换了发型,哪怕她把自己藏在最阴暗的角落里。
商颂也能一眼认出那双眼睛。
那是无数个夜晚,在那个小公寓里,曾含着泪水仰视着她、对她说“我的命都是你的”的眼睛。
“她来了……”
商颂的心脏猛地一抽,那种疼痛比从威亚上掉下来还要剧烈。
她不是说要结婚了吗?她不是说只想过普通人的日子吗?她不是像躲瘟疫一样逃回那个小县城了吗?
为什么还要来?
为什么要用这种像是看遗容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音乐还在继续。鼓点还在轰鸣。
队友们已经换位到了下一个队形。
但商颂,却突兀地停在了舞台中央。
她忘记了那个挑逗的动作。她忘记了要把自己当成女王。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在这万众瞩目的中心,在这千万灯光的聚焦下,像是被某种咒语定身了一样。
她的视线,穿过了所有的人,穿过了所有的喧嚣,仅仅锁定了那个角落里的灰色身影。
一滴泪。
没有任何预兆,也来不及掩饰。
那一滴泪,从商颂画着浓重黛蓝色眼线的右眼角,毫无征兆地滑落。
在高清的大屏幕上,那一滴泪水折射着舞台的灯光,像是一颗碎掉的钻石,划过她惨白的脸颊,最后没入那腥红的衣领。
全场哗然。
【卧槽?!商颂怎么了?舞台事故?!】
【她哭了?!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疯批美人居然在台上哭了?!】
【她在看谁?!那个眼神太让人心碎了!】
音乐到了该进主歌的部分。
但是商颂没有唱那句《占据你的蓝》。
她颤抖着手,拿起了麦克风。她没有管耳返里导演疯狂的催促声,也没有管队友们投来的错愕目光。
她张开嘴。
没有伴奏。这是一段清唱。
一段谁也没有听过的、不在节目单上的歌。
【你最近好吗
和他还好吗
我脾气很差他比我好吧
你心事复杂他能猜到吧
你难过会抱着你吗】
现场的伴奏乐队傻了,不知道该不该停。
后台的导演直接炸毛了,抓起对讲机狂吼:“停!停!!这是什么鬼东西!她在唱什么?!这可是直播!给我切广告!快把麦克风给老子掐了!!!”
“这女人疯了!她要把这台晚会毁了吗?!”
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要去推音响推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谁敢动。”
导播室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穿着黑色衬衫、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个彪形大汉,那是阿成和保镖。
是周彻。
他走到控制台前,伸手,直接按住了那个想要切断信号的工作人员的手。
“周、周少?这……”导演满头大汗。
周彻看着监视器屏幕。
看着屏幕里那个满脸泪痕、却倔强得像块石头的女人。
看着她在千万人的注视下,对着一个无人的角落,唱那首只有鬼才听得懂的情歌。
周彻的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嫉妒,那是当然的。她居然在台上为了另一个“东西”失态成这样。
有愤怒。
但更多的是一种自虐的、病态的纵容。
“让她唱。”
周彻冷冷地开口,声音低沉,却震得整个导播室鸦雀无声。
“这场秀是我买单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碰过别人的手指,眼神却一刻也没离开屏幕上的商颂。
“她就是想在台上哭丧,也得让她哭个够。”
“把灯光给我聚过去。所有的灯,都给我打在她身上。”
“哪怕她是只疯了的夜莺,也只能在我的笼子里,唱完这最后一只曲子。”
得到了资本的“赦免”。
舞台上的灯光并没有熄灭,反而更加集中,所有的光束都汇聚在商颂一个人身上,将她那一身红衣照得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
【你最近好吗
和他还好吗
你和命运都不给我回答
成长的代价像一堆筹码
赌注是谁能先放下】
商颂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麦克风没断。
她看着那个角落里的身影。礼音似乎被这一幕吓到了,那个瘦小的身躯颤抖得更厉害了,甚至下意识地想要转身逃跑。
脚步却怎样都动不了。
【你最近好吗
一切都好吧
人生并没有想象复杂
沉默是我最擅长的办法
什么痛苦挣扎
我都不怕】
最后一句唱完。
商颂早已泪流满面。
第213章:在千万人潮中,我只看见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