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空气沉闷而浑浊，那是欲望燃烧殆尽后特有的灰烬味道，混杂着早已变冷的红酒和周彻身上那股不散的烟草香。
　　周彻已经穿戴整齐。他站在穿衣镜前，正慢条斯理地扣着那枚带有家族徽章的袖扣，镜子里的男人衣冠楚楚，丝毫看不出昨夜那种要把人揉碎了吞下去的疯魔。他又变回了那个掌控一切的京圈太子爷，冷血，精密，且高效。
　　“盛天那边我会打招呼。解约是不可能的，但我会让他们给你把资源提上去。”
　　周彻拿起手机，拨通了阿成的电话，语气是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口吻，“通知公关部，不管花多少钱，把关于商颂的所有负面热搜全给我压下去。我要看到半小时内，所有的风向都变成‘为爱发声的受害者’或者‘被误解的艺术家’。还有，让Prada和宝格丽的大中华区负责人今晚就把续约合同送过来，告诉他们，这是我要保的人。”
　　他在用最简单粗暴的资本手段，试图抹平这场足以毁掉一个艺人的海啸。
　　商颂依然躺在那张凌乱的大床上。她裹着白色的羽绒被，露出的肩膀上满是斑驳的吻痕和淤青。听到周彻的话，她没有像以往那样感激，也没有愤怒。
　　“不用了。”
　　她开口，“周彻，停手吧。”
　　周彻挂断电话的手一顿，转过身，眯起眼审视着她：“你在教我做事？”
　　商颂坐起身，也不遮掩身上的痕迹，就那样赤裸裸地面对着他。她的眼神很空，空得像是那片没有鸟飞过的大漠。
　　“现在公关已经没用了。群众的怒火不是靠删帖就能平息的。而且……”
　　商颂拿起地上的烟盒，倒出一根有些变形的“寿百年”，没点火，只是放在鼻端轻嗅，像是瘾君子在寻求最后的慰藉。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三方公司已经因为我的事焦头烂额，如果我不把自己这块烂肉切掉，GALAXY的那三个女孩也会跟着一起发臭。”
　　她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求全后的平静。
　　“切割吧。我已经让苏曼发了声明，暂停我的一切活动。现在谢卿歌、安夕来和童瞳的个人资源已经开始对接了。没有我这个活靶子，她们能飞得更高。”
　　周彻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伸出手，掐住她的下巴，拇指摩挲着她红肿的唇瓣。
　　“为了那几个所谓的姐妹，你宁愿自己去死？”
　　“不是死。”商颂偏了偏头，躲开他的手，“是休息。周少，我也累了。在这泥潭里滚了这么多年，我想给自己放个假。”
　　“放假？”周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却又不想戳破。他看着商颂那副毫无求生欲的样子，心底竟然升起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既然不想飞了，那就折了翅膀留下来吧。反正他也从没想过真的让她飞到别人怀里。
　　“行。”周彻直起身，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黑卡，扔在满是褶皱的床单上，“既然想休息，那就滚去好好休息。这张卡没限额，想买什么买什么。但是商颂，别试图逃跑。你知道后果。”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消失在长廊尽头。
　　商颂拿起那张冰凉的卡，看着上面烫金的名字，扯了扯嘴角。
　　“逃跑？还能逃去哪儿呢？”
　　她本来以为，这就已经是地狱的底了。失去了爱人，失去了事业，成为了所有人的笑柄。
　　但她忘了，上帝写剧本的时候，总是喜欢在最后一行，加上一个充满恶意的转折。
　　商颂开始所谓的“假期”。她没有出国，也没有去深山老林，她依然住在北京那个空荡荡的公寓里。只是她不再看新闻，不再接电话，整个人像是在冬眠。
　　直到那个周五的午后。
　　商颂正在阳台上给那盆早就枯死的绿植浇水，想看看能不能浇出个奇迹来。
　　手机突然发了疯一样地狂震。不是苏曼，不是谢卿歌，而是那个被各种营销号推送疯狂轰炸的新闻客户端。
　　商颂的手指沾着水，划开了屏幕。
　　那一瞬间，她感觉浑身的血液被瞬间抽干，手中的水壶“哐当”一声砸在了脚背上，剧痛传来，她却浑然不觉。
　　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发红的“爆”字：
　　#GALAXY前助理礼音牵手神秘男子#
　　#商颂骗局被戳穿#
　　#同性恋人实为烟雾弹？礼音承认已分手#
　　照片是在南方某座三线小城的街头拍的。
　　阳光明媚，岁月静好。
　　那个曾经为了商颂剪短发、束胸、在浴室里哭着说“把命给你”的女孩礼音，此刻正留长了头发——那是接发的痕迹，看起来温柔又婉约。她穿着那条商颂送给她的白色裙子，手里捧着一杯奶茶，笑得一脸甜蜜。
　　而她的那只手，那只曾经在雪夜里捂在商颂手背上取暖的手，此刻正紧紧地、十指相扣地，牵着另一个男人的手。
　　那个男人高大、普通，却有着世俗认可的踏实感。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下面附带的一段视频采访。不知道那些狗仔是怎么找到那座小县城的。
　　镜头晃动，礼音显得有些惊慌，躲在那个男人身后。但在被问及“是否和商颂还有联系”时，她低着头，声音很小，却透过劣质的收音设备传了出来：
　　“没有联系了。那时候、那时候大家都太入戏了。我现在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我和我未婚夫……快结婚了。”
　　“轰——”
　　商颂只觉得耳边一阵轰鸣，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坍塌。
　　这就是那个说要给她当一辈子小狗的人。
　　这就是那个说“除了你我谁都不要”的人。
　　短短一周。仅仅一周。
　　她转头就牵了别人的手，甚至为了那个所谓的“普通生活”，亲口否认了她们之间那些带血的温存，把它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入戏太深”。
　　网上再次炸开了锅。这一次，不是对商颂的谩骂，而是一种更让商颂恶心的“同情”。
　　【我就说吧！什么真爱，都是骗人的！那小助理估计就是受不了世俗眼光，跑回去找男人结婚了！】
　　【天呐，商颂太惨了吧？为了保护她，不惜自毁前程公开出柜，结果人家转头就找了男人？这是被骗婚了吧？】
　　【Les心疼商颂……这种被直女或者深柜骗感情的剧本太痛了！真的是一片真心喂了狗！】
　　【商颂也是活该，玩弄感情的人终究会被感情玩弄。看看，众叛亲离，这就叫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