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初春是个骗子。阳光看着明媚,风刮在脸上却还是带刀子的。
三里屯附近的一家顶级私密会所,是那种连门牌号都隐没在爬山虎里、只对真正的顶级圈层开放的地方。
SOLAR乐队的聚会,照例选在了这里。
没有那种摇滚乐队该有的烟熏火燎和啤酒沫子,只有昂贵的醒酒器里缓缓流淌的红酒,和那种漂浮在空气中、名为“上流社会”的虚伪松弛感。
周彻坐在主位的丝绒沙发里。
他手里捏着一只威士忌杯,杯壁上的水珠顺着他修长的指节滑落。他的视线没有聚焦在任何人身上,而是死死盯着杯子里那块正在融化的老冰。
烦躁。
一种没有任何理由、却像野草一样疯长的烦躁,从几天前那个名为#商颂出柜#的热搜爆出来开始,就一直在啃食他的神经。
“真是没想到啊。”
岑星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本最新的时尚杂志,封面上正是商颂那张如果不看内文、光看眼神能把人杀了的照片。
“那个叫礼音的小助理。”岑星翻过一页,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或者是试探,“居然是个女的。而且……”
她抬起头,那双如同小鹿般清澈的眼睛看向周彻。
“商颂居然为了她,把自己前阵子攒下来那点名声全都豁出去了。”
“‘我的’。啧啧,这占有欲。”
岑星笑了笑,放下杂志,端起红茶抿了一一口。
“周彻,那张照片……是你放出去的吗?”
这是一个极其敏锐、也极其诛心的问题。
毕竟在这个圈子里,如果有人想整死商颂,也就只有眼前这个把商颂当玩物养了四年的“金主爸爸”有这个动机和手段了。
“我?”
周彻终于抬起了眼皮。
他把手里的酒杯重重往大理石桌面上一磕。
“岑星,你觉得我很闲吗?”
他声音低沉,透着股被冒犯的阴鸷。
“为了那种上不了台面的脏东西,去买通狗仔?我有那个闲工夫,不如多签两个听话的‘代餐’。”
“不是你?”岑星挑眉,“那可真是有意思了。商颂在这个圈子里,除了你,好像也没什么死对头了吧?这明显就是冲着毁了她去的。”
“毁了她?”
周彻轻嗤一声,身体后仰,靠在沙发背上。
“谁说那是毁?我看她享受得很。”
他脑子里不可控制地浮现出那个热搜上的画面。
那个不起眼的小助理,垫着脚,手伸进商颂的衣服里。而商颂那个疯女人,那个在他面前总是竖着刺、或者演得像个木偶一样的女人,在那张照片里……
居然在笑。
那种带着纵容、带着依赖、甚至带着几分柔软的笑。
该死。
周彻感觉胸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他松了松领带,那种窒息感让他想杀人。
“怎么,周少爷,这是心里不舒服了?”
一直在旁边敲着鼓点节奏、看起来没心没肺的鼓手宿染,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是个直肠子,也是个对情绪极其敏感的艺术家。他从进门开始就感觉到了周彻身上的低气压,那是比平时还要恐怖的压抑。
“你别不是……”
宿染眨了眨眼,那头金毛在灯光下晃了晃,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怕死的戏谑。
“吃那个小助理的醋了吧?”
空气瞬间凝固。
这大概是今晚,或者说是SOLAR重组以来,最炸裂的一句话。
连坐在一旁一直闷头喝酒、眼神阴郁的祁演,都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了那个语出惊人的金毛傻子。
吃醋?
周彻吃一个女助理的醋?
这简直是这世纪最大的笑话。他周彻是什么人?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他会去嫉妒一个那种甚至连性别特征都不明显的“隐形人”?
“怎么可能。”
周彻几乎是立刻、下意识地反驳出声。
那种否认的速度太快了,快得有些欲盖弥彰。
“我只是觉得恶心。”
他端起酒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滚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头那股火。
“好端端的一个‘缪斯’,非要自甘堕落去搞那些不男不女的把戏。这就好比……”
他搜肠刮肚地找着恶毒的比喻。
“好比我养的一只名贵波斯猫,突然跑去跟街边的老鼠钻了一个洞。你不觉得恶心吗?”
“恶心吗?”宿染摊手,“但我看商颂那个眼神,可不像是觉得恶心。她好像找到了那个能让她睡个好觉的人。”
睡个好觉。
周彻猛地僵住了。
他忽然想起了那晚在游轮的甲板上。商颂睡着了。即便是在梦里,她的眉心也是皱着的,身体也是紧绷的。
在这个世界上,无论是在他周彻打造的金笼子里,还是在那个所谓的“神坛”上,商颂从来没有真正地放松过。她就像是一根拉满了的弦,随时准备崩断。
但是在那张照片里。
那个小助理在贴暖宝宝的时候。
商颂是放松的。
是那种把全身的重量都卸下来、完全交付给另一个人的松弛。
那种松弛,周彻给不了。伯雪寻也给不了。
因为他们都是掠夺者。都是想要从商颂身上索取什么的男人——索取爱,索取身体,索取那种征服的快感。
只有那个礼音。
那个什么都不图、只想给她暖一暖的傻子。
给了商颂一个他们永远也无法踏足的“安全区”。
“原来是这样……”
周彻低声呢喃,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极度空洞,随即又涌上了一层更为深沉的、名为“被抢夺”的暴怒。
他一直以为,商颂离不开男人。
无论是对他权势的依附,还是对伯雪寻那种病态爱情的沉溺。她是在男人堆里打滚长大的藤蔓。
可现在。
有人告诉他,藤蔓不需要依附大树了。藤蔓找到了一块不需要阳光也能活的苔藓。
那种“她不再需要我了”、“她找到了新的替代品且这个替代品甚至不是男人”的认知,让周彻这种有着极度掌控欲的人,产生了一种比被戴绿帽子还要强烈的耻辱感。
他感觉自己的所有权被侵犯了。
而且是被一个他从来没放在眼里的“蝼蚁”给侵犯了。
“呵。”
周彻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那种笑意让周围的空气都降了好几度。
“看来是我太仁慈了。”
他放下酒杯,玻璃杯在桌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年头,连老鼠都敢上桌吃饭了。”
“你想干什么?”
一直沉默的祁演,突然站了起来。
他那身在舞台上总是狂放不羁的黑色皮衣,此刻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沉重。他挡在了周彻和那个所谓的“复仇计划”之间。
“周彻。”
祁演看着他,那双被刘海遮住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颓废,只有一种警告。
“别再对商颂出手了。”
“她好不容易才喘口气。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能让她不那么疼的地方。”
祁演往前一步,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
“你知道那个礼音为了她做过什么吗?你知道在那片雪地里,是谁在替她挡风吗?”
“你做不到的事,有人做到了。你给不了的安稳,有人给了。”
“那就放过她那堆烂骨头吧。”
“别再去搅局了。”
“放过?”
周彻缓缓站起身。他那种常年处于上位者的威压,让他即便是衣衫不整,也依然像个掌控生杀大权的暴君。
他看着祁演,眼里闪烁着一种疯狂的占有欲。
“祁演,你是在教我做事?”
他伸手,极其傲慢地拍了拍祁演的脸颊。
“你也说了,那是我的一堆烂骨头。”
“既是我的。”
“我扔了,那是垃圾。”
“但要是别人敢不经过我的允许,偷偷捡回去供起来……”
周彻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恐怖。
“那我就把那只捡骨头的手,还有那块骨头,一起碾碎了。”
“关你屁事。”
最后四个字,被他轻描淡写地吐出来,却像是四颗钉子,死死地钉在了祁演的心上。
说完,周彻没再看这屋里的任何人一眼。
他转身,抓起椅背上的风衣,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包厢。
门被摔上的那一刻,带起一阵冷风。
“完了。”
宿染在角落里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
“这魔头被激怒了。”
第204章:被抢走的肉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