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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这是我给你们最后的体面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被拉长了。
  商颂只觉得眼前一黑,耳边全是嗡鸣声。紧接着,一股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她的额头流了下来,划过眉骨,流进了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
  是血。
  鲜红的血。
  在那惨白的机场灯光下,在她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这道血痕显得如此触目惊心,甚至比她以前为了演戏画的任何一次战损妆都要真实、都要凄艳。
  墨镜被打飞了,掉在地上,被乱纷纷的脚印踩碎。
  商颂那双桃花眼,就这样毫无遮挡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左眼被血水糊住,半睁半闭;右眼却依然睁得很大,清明,冷冽,像是冬日里结了冰的深渊。
  现场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
  那些还在举着手臂想要扔东西的人,在看到那抹鲜红的血色后,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了原地。
  人对于鲜血,总是有一种本能的恐惧和敬畏。尤其是当这血是从那个她们曾经仰望过的神像身上流下来的时候。
  “商商?!”
  被护在怀里的礼音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她闻到了那股血腥味。她猛地抬起头,看到了商颂满脸是血的样子。
  那一瞬间,礼音的世界塌了。
  “血、流血了……医生!有没有医生!!”
  礼音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
  她想伸手去捂那个伤口,又怕弄疼了商颂,双手悬在半空中,颤抖得像是在风中飘零的落叶。
  她想冲上去跟那些人拼命,想把那些砸东西的人都撕碎。
  但是,一只手,一只冰凉的、还沾着血迹的手,轻轻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别动。”
  商颂的声音很稳,稳得可怕。就像那个流血的人根本不是她一样。
  “站在后面。”商颂把礼音往身后推了推,“这是我的场子。”
  她没有擦那一脸的血。
  她就那样顶着那道正在蜿蜒流淌的血痕,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转过身。
  面对着那群手里还拿着“凶器”、此时却因为心虚而开始后退的人群。
  面对着那些黑洞洞的、像是要把她的灵魂都吸进去的镜头。
  商颂抬起手,随意地把那缕被血粘在脸颊上的乱发拨到了耳后。这个动作,配上她那身皮夹克和脸上的血,竟然透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毁灭性的美感。
  这哪里是那个在舞台上光鲜亮丽的爱豆?
  这就是那个在大漠里拿着刀跟人搏命的阿雀。这就是那个在暴风雨里等着伯雪寻回家的疯女人。
  “砸爽了吗?”
  商颂开口了。
  她甚至笑了一下。那一抹血红色的笑,在惨白的脸上绽放,妖异如同地狱边境的彼岸花。
  “看来我们的专辑质量不错,壳子挺硬的,砸在头上还能听个响。”
  人群里一片死寂,没人敢接话。那个扔番茄的女孩更是吓得浑身发抖,手里的东西早就掉了。
  商颂弯下腰。
  从地上捡起了那张沾了她的血、封面上还印着GALAXY四个大字的专辑。
  现在,它染了血。脏了。
  商颂伸出手,并没有嫌弃,反而用自己的袖子,轻轻地、甚至可以说是温柔地擦去了封面上沾染的尘土。但那上面的血迹,怎么也擦不掉了。
  “这大概是我签过最特别的名了。”
  她自嘲地低喃了一句。
  然后,她重新站直了身体。
  她的目光,如同一把生了锈的钝刀,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些曾经爱她的人,那些现在恨她的人。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你们觉得我恶心。觉得我欺骗了你们。觉得我不配做那个高高在上的偶像。”
  商颂往前走了一步。
  人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们没错。”商颂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决绝的痛快,“偶像就应该是完美的。应该是橱窗里的娃娃,没有欲望,没有瑕疵,只为了满足你们的幻想而存在。”
  “可我从来没说过我是那个娃娃。”
  “我是商颂。是在烂泥里打滚长大的商颂。是为了活命可以把尊严踩在脚下的商颂。”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这里面,不仅装着那种光伟正的梦想。也装着欲望,装着自私,装着那些见不得光的烂事儿。”
  “我爱过男人,也爱过女人。我犯过错,也受过伤。我为了红不择手段,也为了护短不要命。”
  血流进了她的嘴角,咸腥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
  “这就是我。”
  “我不祈求你们理解。”商颂看着镜头,眼神坚定而荒凉,“因为理解这种东西太奢侈了,连我自己都不理解我自己。”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却重得像山。
  “但请你们尊重。”
  “不是尊重我这个所谓的大明星。是尊重那个在舞台上为了你们拼过命的灵魂。”
  “是尊重那个为了做出一张好专辑,把自己关在制作室里三天三夜的Alex。”
  提到这个名字,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哽咽。
  “这张专辑……”
  她举起手里那张染血的CD。
  “你们可以砸我。可以骂我。可以让那个曾经是‘顶流’的我死在这儿。”
  “但别糟践了大家拼了命换来的东西。”
  说完这番话。
  商颂做了一个让全场、乃至后来让全网都为之震颤的动作。
  她并没有转身离开,也没有愤怒地竖中指。
  她在那片狼藉的、布满番茄汁和碎片的机场大厅里。
  在那无数个冰冷的镜头前。
  深深地、标准地,鞠了一个躬。
  九十度。
  她的腰弯下去的那一刻,额头上的血滴在了地上,晕开了一朵小小的红梅。
  这个鞠躬,不是道歉。
  不是妥协。
  这是一种带着血腥味的告别。
  是那个曾经为了流量、为了资本、为了讨好所有人而活着的“商品商颂”,在这一刻,给这個名利场行的一个谢幕礼。
  从今往后,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满身伤痕、却依然昂着头颅的女人。
  全场鸦雀无声。
  哪怕是最激进的黑粉,在这一刻,也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
  那种震撼,不是来自于完美的表演,而是来自于那种把自己打碎了给别人看、却依然拼凑出一副硬骨头的惨烈。
  商颂直起腰。
  她没有看任何人。她只是转过身,用那只没拿专辑的手,一把拉过了身后早已经哭得泣不成声的礼音。
  “走。”
  她低声说,“咱们上飞机。别误了点。”
  她牵着礼音,在那一条被人潮自动让出来的通道里,一步一步地走向安检口。
  那个背影。
  依然那么挺拔,那么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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