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飞往东京的航班起飞时间是下午三点。这是一天中阳光最刺眼、却也最容易让人感到晕眩的时刻。
　　GALAXY全员不得不顶着全网那足以淹没珠穆朗玛峰的口水和骂名，飞往日本参加国民综艺是早就签好的S+级行程，违约金是个天文数字，更何况，此时此刻，盛天娱乐的高层巴不得她们赶紧滚出国门去避避风头。
　　那条【我的。不服？憋着！】的微博，像是一颗当量巨大的核弹，不仅炸飞了商颂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路人缘”，更是在饭圈这个巨大的火药桶里，点燃了一场名为“清理门户”的圣战。
　　去机场的路上，保姆车里的空气凝固得像是灌满了铅。
　　“商颂，待会儿走VIP通道，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别抬头，别摘墨镜，更别停下来。”苏曼坐在副驾驶，手里紧紧攥着那一叠应急公关预案，她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现在的粉丝已经不是粉丝了，是一群觉得被欺骗了感情的疯子。”
　　商颂靠在最后一排的椅背上，手里并没有拿手机，而是拿着那个平时用来装咖啡的保温杯，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杯盖的边缘。她今天穿了一件oversize的深灰色连帽卫衣，外面罩着那件极其显眼的、仿佛在昭示着某种立场的黑色皮夹克——那是当初祁演在音乐节上穿过的同款，被她拿来当成了“战袍”。
　　“知道了。”商颂的声音很淡，“曼姐，你别这么紧张。她们也就是骂两句，还能吃了我不成？”
　　坐在她旁边的礼音，此刻正把头埋得很低。她戴着一顶几乎遮住了整张脸的渔夫帽，身上裹着商颂的那件长款羽绒服。自从那条微博发出后，这个曾经敢在浴室里说要献身的女孩，就被那种铺天盖地的恶意给吓住了。她不怕自己挨骂，她怕的是商颂因为她而跌落神坛。
　　“手伸出来。”
　　商颂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礼音颤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那只冰凉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
　　商颂反手握住，五指收紧，那种干燥、滚烫的温度瞬间传递过去。
　　“待会儿跟在我后面。”商颂目视前方，透过那层防窥膜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你是助理，只要我不倒下，就没人能动你。记住了吗？”
　　礼音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想说“我想保护你”，可在这滔天的巨浪面前，她那点微薄的力量显得如此可笑。
　　下午两点半。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
　　原本应该是一场例行公事的机场街拍秀，此刻却变成了一场蓄势待发的围剿。
　　没有鲜花，没有灯牌，只有黑压压的人群。那不仅仅是普通的围观路人，更多的是那一群曾经爱商颂爱得死去活来、现在却觉得被“背刺”了的激进前粉丝。
　　他们手里拿着的不是礼物，而是商颂曾经的代言海报——被画了黑叉、涂满了红漆的海报；还有一摞摞沉甸甸的、并未拆封的《RedAddiction》专辑。
　　那些专辑曾经是她们没日没夜打投、省吃俭用买回来的“销量神话”，此刻却成了最趁手的“武器”。
　　“来了！那是GALAXY的车！”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像是一锅被突然揭开盖子的沸油。
　　车门滑开。
　　保镖们迅速冲下来，试图筑起一道人墙。但今天的人太多了，多到安保力量显得有些杯水车薪。
　　谢卿歌和安夕来走在最前面，童瞳紧随其后，她们脸上的表情都很凝重，低着头快速移动。
　　商颂牵着礼音的手，是最后一个下车的。
　　她的脚刚一沾地，四周的快门声就像是密集的枪声一样炸响。
　　“商颂！你还要脸吗？！”
　　“把我们的钱还回来！骗子！！”
　　“这就是你说的‘做自己’？就是跟助理搞在一起恶心我们？！”
　　尖锐的叫骂声如同潮水般涌来，那些曾经喊着“颂皇万岁”的嘴，现在喷出的是最恶毒的诅咒。
　　商颂没有理会。她把礼音护在身侧靠里的位置，自己挡住了大部分视线。她没有摘墨镜，下巴微扬，那道下颌线依然绷得紧紧的，透着那股子至死不肯低头的傲慢。
　　“走。”她低声对礼音说。
　　两人加快脚步，试图穿过那条名为“恶意”的走廊。
　　就在她们即将走到安检口，那个所谓的“安全区”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
　　意外，或者说蓄谋已久的报复，终于爆发了。
　　“骗子！你不配做偶像！！”
　　人群中，一个情绪激动的女孩突然冲破了保安的防线。她手里抓着的不是什么危险品，而是两颗早已烂透了的、汁水横流的番茄。
　　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商颂的脸狠狠砸了过来。
　　“小心！！”
　　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状态的礼音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冲到商颂面前去挡。
　　但商颂比她更快。或者是说，商颂从一下车开始，身体的每一块肌肉就在等待着这一刻的攻击。
　　她猛地侧身，把礼音按进了怀里，用自己的后背去迎接那个未知的袭击。
　　“啪！”
　　一颗烂番茄砸在了商颂的黑色皮夹克上，红色的汁液溅开，像是一滩令人作呕的血迹。
　　但这只是开始。
　　那个缺口一旦打开，就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
　　那些愤怒的、失控的前粉丝们，纷纷举起了手中的东西。
　　“把专辑还给她！这垃圾我们不要了！”
　　“砸死这个变态！”
　　无数张沉甸甸的实体专辑，那是带着硬质塑料外壳、边缘锋利如刀的专辑，被当作石块一样，劈头盖脸地朝着商颂砸了过来。
　　那是她们曾经引以为傲的销量奇迹，现在却变成了行刑的砖头。
　　场面瞬间失控。
　　保安在怒吼，苏曼在尖叫，周围的路人在惊呼。
　　而在这一片混乱的风暴中心。
　　商颂并没有抱头鼠窜，也没有狼狈地尖叫求饶。
　　她死死地护着怀里的礼音，一只手按着礼音的头，不让她看到这一幕，也不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砰！”
　　一张专辑狠狠地砸在了商颂的肩膀上，那种钝痛让她闷哼一声。
　　“啪！”
　　另一张专辑带着旋转的离心力，极其刁钻地飞过来。
　　商颂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但还是慢了半拍。
　　专辑那尖锐的塑料边角，不偏不倚，重重地磕在了她的额角。
　　那是致命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