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商颂脖子上多了一条怎么也遮不住的丝巾,而礼音的手腕上,多了一圈隐晦的、只有极其亲密的人才能察觉到的红色抓痕。
那种“偷情”般的暧昧,并没有随着天亮而消散,反而像是被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病毒,正大光明地在这个只有她们两个人的私密空间里蔓延。
早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如同一把金色的匕首插进昏暗的卧室。
礼音穿着那件略显宽松的白衬衫,正站在镜子前,动作笨拙地想要把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那里,有一个很淡、却很清晰的吻痕。
“别扣了。”
商颂半倚在床头,手里夹着一支粉色的烟,神情慵懒得像是一只刚吃饱了的波斯猫。她眯着眼,视线肆无忌惮地在礼音的脖颈上游走,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遮什么?怕人看见?”商颂轻笑一声,吐出一口烟圈,“昨晚你哭着求我轻点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今天要见人?”
礼音的脸瞬间红透,手一抖,那颗扣子怎么也扣不进去了。
“商、商颂姐,等会儿还要去公司开会……”
“那就让她们看。”商颂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走到礼音身后。她伸出手,并没有帮忙扣扣子,反而是一把扯开了礼音的领口,让那个痕迹更加赤裸地暴露在空气中。
“在这个圈子里,干干净净有什么意思?”她在礼音耳边低语,声音带着那种特有的沙哑,“身上没点痕迹,怎么证明自己被人爱过,或者是被人狠狠地拥有过?”
这就是商颂现在的逻辑。
既然已经被定义为疯子、欲女、资源咖,那就把这些人设坐实了。她不要做那个被人怜悯的受害者,她要做那个把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魔女。
盛天娱乐,高层会议室。
这一次,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诡异。
因为GALAXY的第二张专辑《RedAddiction》(红色成瘾),即将定调。
“爱情。我们需要爱情。”
苏曼指着投影幕布上那鲜红的背景色,试图用专业的商业逻辑来说服这几个又不按常理出牌的祖宗,“上一张《BeMyself?》太硬了,虽然口碑好,但路人盘太小。这次我们要软一点,要媚一点,要讲那种能让万千少女共鸣的、死去活来的爱情。”
“同意。”安夕来第一个举手。
谢卿歌转着笔,“我不反对。但我的爱情观可是很暴力的,别让我唱什么你是风儿我是沙。”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商颂身上。
她今天依然戴着那副墨镜,脖子上的丝巾有些歪。坐在她旁边的礼音,正低着头给她剥坚果,那一板一眼的动作里透着一股子令人牙酸的乖顺。
“我也同意。”
商颂摘下墨镜,那双画着标志性黛蓝色眼影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贪婪的光芒。
“不仅要讲爱情。还要讲那种带着血腥味、那种想把对方弄死、或者把自己弄死的爱情。”
她从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手稿,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那是她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也是在这几天疯狂的宣泄中,写下的歌词。
“这张专辑,我选了三首歌。”
商颂伸出一根手指,“第一首,《玻璃鞋》。你们都听过了。那是祭奠过去的。”
“第二首,”她手指敲击着桌面,“《给我你的眼睛》。这是我在戛纳红毯后写的。那是送给那条疯狗的。”
听到伯雪寻的指代,在场的人都沉默了一瞬。
“那第三首呢?”苏曼皱眉,翻开手稿的最后一页。
那一页的标题,是用那种极具张力的狂草写下的五个大字——
《占据你的蓝》。
苏曼只扫了一眼歌词,脸色瞬间就变了。
【在这个没有窗户的浴室里氧气变得稀薄
镜子上的雾气掩盖了我们彼此撕咬的罪过
你的手指很软但你的眼神很热
我想在那片蓝色的深渊里哪怕溺死也算是解脱】
【别管那是什么性别别问那是不是对错
在这冰冷的地板上只有体温是真的
你颤抖着说你是我的连灵魂都赤裸
那我便化作洪水把你从里到外彻底淹没】
“这,”苏曼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在发颤,“商颂,这是什么?这词这也太那个了吧?”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明晃晃的、露骨的、对于一场深夜欢爱的白描。
而且那个“蓝”,那个“浴室”,那个“颤抖”……每一个字都在指向一个禁忌的方向。
“我要这首歌当我的Solo。”
商颂根本没有理会苏曼的震惊。她靠在椅背上,从礼音手里接过那个剥好的核桃仁,放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你疯了?”苏曼猛地合上文件夹,“这尺度怎么过审?而且这歌词的指向性太明显了!你要是唱了这个,外面的人会怎么想你?他们会说你……”
“说我是什么?”商颂挑眉,“说我是女同?说我男女通吃?还是说我是个在浴室里发情的怪物?”
她笑了一声,转过头,极其放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礼音。
礼音的脸红得快要滴血,头低得快要埋进桌子里,但她的手却在桌下,紧紧地、坚定地抓住了商颂的衣角。
“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
商颂转过头,盯着苏曼,“我就要这首歌。而且我要用最性感的唱腔,最迷离的编曲。我要让每一个听到这首歌的人,都能感觉到那种汗水从皮肤上滑落的温度。”
“不行!这太冒险了!公司绝对不会同意的!”苏曼斩钉截铁。
“是吗?”
商颂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越洋视频。
那个有着蓝色眼睛的天才制作人Alex,此刻正穿着睡袍,背景是洛杉矶的晨光。
“Hey,Queen.(嘿,女王。)”Alex的脸上带着还没消散的睡意。
“Alex,我有首新歌被毙了。”商颂开门见山,把那张歌词纸举到镜头前,“你看看,这个叫做‘冒险’,还是叫做‘艺术’?”
Alex眯着眼,透过屏幕看了半分钟。
忽然,他吹了一声极其响亮的口哨,那双蓝眼睛里爆发出了一阵狂喜的光芒。
“Jesus!(天哪!)”
Alex兴奋地从床上跳了起来,“Shang,你是要把好莱坞都炸了吗?这歌词简直太绝了!那种Suffocation(窒息感),那种Desire(欲望)!这简直就是《蓝色大门》和《本能》的混合体!”
“Susan(苏曼),”Alex对着镜头里的苏曼大喊,“你要是敢毙掉这首歌,我就终止跟GALAXY的所有合作!这是我要的主打!这才叫真正的‘RedAddiction’!一种带着颜色的、让人上瘾的毒药!”
“听到了?”
商颂挂断视频,把手机扔回桌上。
“格莱美制作人说了,这是艺术。”
她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那种侵略性让苏曼不得不往后仰。
“苏曼,现在的我,已经不是那个任由你摆布的小艺人了。我是商颂。是能把这潭死水搅浑的女王。”
“这张专辑,要么按我的来。要么,咱们就抱着违约金一起去跳海。”
“反正我有的是人陪葬。”
她瞥了一眼旁边的礼音。礼音虽然满脸通红,却也抬起头,那双小鹿般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类似狼崽子的凶光,那是谁敢动商颂她就咬谁的狠劲。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良久,苏曼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瘫在椅子上。
“疯了。你们一个个都疯了。”
她揉着太阳穴,“行。就按你说的做。但是商颂,丑话说在前面。这歌发出去,如果舆论反噬,如果那些道德卫士要把你钉在耻辱柱上……”
“那也是我自己选的十字架。”商颂打断了她,嘴角扬起一个不可一世的笑。
“钉上去又怎么样?老娘正好在那上面,给你们表演个复活。”
“走,礼音。回录音棚。”
商颂转身,裙摆带起一阵风。
礼音立刻跟了上去,亦步亦趋。
出门前,商颂忽然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着会议室里那些面面相觑的高管。
“哦,对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上面依然画着淡淡的、并未完全擦去的黛蓝色。
“那首歌里写的‘蓝色’,不是指那个外国人的眼睛。也不是指什么忧郁。”
“那是我第一次,在这个灰色的世界里,抓到的一点带着体温的颜色。”
“别把它想脏了。”
说完,她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礼音追上她,声音还有点发颤:“商颂姐,那首歌真的是写……”
“闭嘴。”
商颂伸手,在没人的角落里,一把将这个女孩按在墙上,那个吻痕就那样明晃晃地在她眼前。
“写给谁的重要吗?”
她在那颗扣子被扯掉的地方,轻轻落下一个吻。
“重要的是,现在这一刻。”
“只有你是热的。”
“只要你是热的,我就能一直疯下去。”
第二张专辑《RedAddiction》的制作,就这样在一个荒诞、疯狂、却又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氛围中,拉开了帷幕。
这一次,商颂要做的,不仅仅是唱歌。
她要把自己这一路的血泪,把她在这个名利场里见过的肮脏、体验过的欢愉、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隐秘情感,统统剁碎了,揉进歌里。
她要让所有人听到。
这世间的情爱,到最后,也不过都是她裙边的尸骸。
而她,是那个在尸骸上跳舞的,唯一的生还者。
第193章:我要这世间的情爱,都变成我裙边的尸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