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音说对了。
当商颂那辆黑色的宾利停在红毯尽头,当车门打开的那一刻,原本还在为各路流量小花欢呼喧闹的红毯,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三秒钟真空期。
所有的镜头,都忘记了按快门。
商颂下了车。
她依然只穿着那件露背的黑色丝绒裙,没有任何披肩。她的短发做了湿发处理,贴在耳后,露出了那张惊心动魄的脸。
那抹黛蓝色的眼妆,在红毯无数闪光灯的疯狂扫射下,泛出了一种冷冽的幽光。
她没有笑。
甚至连平时那种“营业式”的挥手都没有。
她只是微仰着头,双手自然下垂,步伐缓慢而沉重地走过红毯。那种眼神,漫不经心中透着一股子“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的冷漠。
“卧槽!!这是什么造型?!太绝了吧!!”
“蓝色妖姬!这眼妆是谁画的?!商颂换风格了?!”
“这就是破碎感天花板吧!她哪怕不笑,我都觉得她下一秒要拔出一把枪把我给毙了!”
摄影师们疯了,快门声连成了一片白噪音。今晚那些拼了命涂脂抹粉、穿着大红大紫想要争奇斗艳的女星,在商颂这一抹极致的黑与蓝面前,全都成了庸俗的背景板。
商颂对这些尖叫充耳不闻。
她走到签名墙前,接过礼仪小姐递来的金笔,在那个最高的空白处,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她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一种如芒在背的、灼热而熟悉的视线,穿越了人群,穿越了那些虚伪的欢呼,直直地钉在了她的背脊上。
商颂签名的手微微一顿。
她缓缓转过身,视线并没有在那些镜头上停留,而是越过了那道警戒线,看向了红毯另一端的尽头——也就是内场的入口处。
那里,站着一群刚下车的嘉宾。
正中央,那个男人即便在这样拥挤、混乱的场合,依然显眼得像是一座孤岛。
伯雪寻。
他来了?什么时候?
他穿着一件纯白色的羊绒高领毛衣,外面是一件长款的驼色大衣,没系扣子,衣摆随着寒风翻飞。那身打扮很随意,甚至不像来参加盛典,更像是路过这里的旅人。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中间喧嚣的媒体,隔着这几个月来如同银河般的空白期。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商颂的脸上。
确切地说,是锁在那抹黛蓝色的眼影上。
商颂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能感觉到,那双总是藏着疯劲儿的黑眸子里,此刻正翻涌着某种让人心悸的情绪。
不是惊艳。也不是久别重逢的喜悦。
那是一种极度的阴郁。
就像是发现自己小心翼翼藏起来的私人物品,被别人拿出来展览了的那种阴郁。
又像是一种深深的、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他看见了。”
商颂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握着笔的手指瞬间冰凉。
她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去遮挡那抹蓝,想要把那个被礼音画上去的、充满了暧昧暗示的“标记”给擦掉。
她这该死的条件反射。
就像是在“偷情”时被“正室”抓包了一样。
但这念头只是一瞬。商颂很快就强迫自己把手放下,甚至,她故意抬了抬下巴,让那抹蓝色更加暴露在灯光下。
“看什么?”
她用眼神挑衅地回敬过去。
【我现在不是你的缪斯。也不是你那个只能在黑暗里被你亲吻的阿雀。】
【我现在身上,有别人的痕迹了。你管得着吗?】
这是一种残忍的试探。
伯雪寻显然看懂了。
他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更是白得像纸。
然后,他动了。
他没有走红毯,而是直接无视了所有的镜头和主持人伸过来想要采访的话筒,带着那一身令人退避三舍的寒气,转身大步走进了会场。
那个背影,萧索,孤单,又带着一种被抛弃后的狼狈。
而在商颂身后的阴影里,拎着裙摆像个贴身侍卫一样的礼音,也看到了这一幕。
她紧紧抿着嘴唇,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个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商颂瞬间黯淡下来的眼神。
“商颂姐。”礼音小声唤道。
“走。”商颂转回身,扔下金笔,脸上那种妖异的冷漠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声音低哑得厉害,“进场。”
内场的座位,是按照咖位和流量排的。
作为今晚的“话题女王”和“顶流王者”,商颂和伯雪寻的座位,好巧不巧,又被安排在了同一排。
甚至中间只隔了一个过道。
但这一个过道,此刻就像是天堑。
商颂坐下的时候,身边的寒气似乎更重了。她没敢转头去看右边那个人,只是挺直了背脊,盯着舞台上那个并不好笑的小品。
然而,她能闻到。
空气中飘过来一丝熟悉的、让她灵魂都要发颤的味道。
雪松。那是他惯用的香水味。
“手,很漂亮。”
一道极低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风听,从右侧飘了过来。
商颂手指一颤,没转头,只是余光瞥见那个人靠在椅背上,那双长腿交叠着,坐姿慵懒得像是在自家客厅。
但他没有看她。他在看手机。
“颜色选得也好。”伯雪寻的声音继续传来,不紧不慢,带着那股子熟悉的、让人牙痒痒的嘲讽劲儿,“蓝色。这算是在祭奠我这个还没死的‘前任’吗?”
商颂深吸一口气,终于侧过头。
她那双画着黛蓝色烟熏妆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伯老师误会了。”她勾起嘴角,“这不是祭奠。这是我在告诉你,我现在这双眼睛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睑。
“看到的天空,是你给不了的颜色。”
这句话太狠了。
伯雪寻那个正在滑动手机屏幕的大拇指,猛地顿住。
他缓缓转过头。
那双深黑色的瞳孔,终于和那双黛蓝色的眼睛对视在了一起。
视线交汇的那一秒,周围的掌声、欢呼声仿佛都消失了。
只剩下两颗破碎的心脏在隔空碰撞。
“是吗?”
伯雪寻看着她,看着那抹本不属于她风格的眼影。他承认,很美,美得让他想要亲手把它揉碎了,揉进她的血肉里。
“可是商颂。”
他微微前倾身子,那种极强的压迫感即使在公共场合也丝毫未减。
他并没有去碰她。只是用那只带着皮革凉意的手指,在空中,隔空虚点了一下她的眼角。
那个动作,极其轻浮,又极其深情。
“你知不知道,这世界上,只有蓝色……”
“是在血管里流淌的缺氧的血的颜色。”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满是了然的残忍。
“画这个颜色的人,大概是在告诉你——”
“没有我这口气,你会窒息。”
轰。
商颂的大脑嗡的一声。
缺氧。
他是故意的。他在提醒她,在那个雪山之巅,是谁给了她那一口救命的气。是谁在机舱里为她飙到了145的心率。
这个混蛋。
他总是能用最轻飘飘的一句话,把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防御工事,炸个粉碎。
“想多了。”商颂硬生生转过头,掩饰住眼底的那一抹慌乱,“这颜色,是礼音调的。”
“哦,那个小助理。”
伯雪寻收回手,靠回椅子里,声音里那种莫名其妙的醋意怎么也藏不住。
“技术不错。就是这品味……”他轻哼一声,“跟我比,还差了点火候。”
第190章:你没给过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