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是“时尚先生”年度盛典。这种场合，通常是女明星们那是没有硝烟的战场。
　　但对于商颂来说，这更像是一场只有她一个人的独角戏。GALAXY的其他成员去跑通告了，只有她，作为目前最具话题度的“黑红顶流”，被主办方当作镇场子的吉祥物请了过来。
　　只不过，这个“吉祥物”现在正面临着一场即将开天窗的灾难。
　　“商老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电话那头，原本预约好的御用化妆师阿Ken声音带着哭腔，“我在三环上追尾了，现在的路况根本动不了，哪怕我现在弃车跑过来，至少也得四十分钟……”
　　商颂坐在那个金碧辉煌却又充满塑料味的VIP化妆间里，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离红毯开始还有不到五十分钟。
　　她素着一张脸，皮肤在惨白的化妆灯下显得有些苍白，眼下的乌青即便睡足了也难以完全消退。那是长期处于高压和某种隐秘的情感拉扯中留下的痕迹。
　　“行了，别哭了。”
　　商颂打断了对方的哀嚎，“人没事就行。至于脸……”
　　她挂断电话，看着镜子里那个显得有些寡淡、甚至带着几分病态的自己。
　　“我自己来。”
　　她随手抓起桌上那盘昂贵的眼影盘。这几年在剧组摸爬滚打，虽然不如专业化妆师，但给自己画张能见人的皮，她还是做得到的。大不了就画那个最不出错的大红唇，在这个圈子里，只要嘴唇够红，气场就能把一切狼狈都盖过去。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格正红色的眼影时。
　　一只细白、修长，却因为经常搬重物而指节微红的手，轻轻却坚定地按住了她的手腕。
　　“别用红色。”
　　身后传来一道清越的声音。是礼音。
　　她今天是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配黑裤子，那个“假小子”的发型最近修剪得更加柔和了一些，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刚走出大学校园的美术系学生。
　　商颂透过镜子看着她：“嗯？”
　　“商颂姐。”礼音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执拗的认真，“今晚的主题是‘沉默的冰山’。大红唇太俗了，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商颂那双有些疲惫的眼睛上。
　　“而且，那是用来取悦别人的颜色。那不是你现在的心情。”
　　商颂愣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缩。
　　取悦别人？是啊。无论是阿雀那如同鲜血般的唇，还是以前为了迎合资本画出的甜美妆容，似乎从来都不是为了她自己。
　　“那你觉得，我现在是什么心情？”商颂似笑非笑地问，带着一丝挑衅。
　　礼音没说话。她直接从旁边那个看起来就十分专业的化妆箱里拿出了一把刷子。
　　然后，她指了指盘子里那个平时根本没人敢碰的颜色。
　　黛蓝色。
　　那是一种介于深海与夜空之间的颜色。幽深、压抑、冷酷，却又带着一种即将窒息般的绮丽。就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后留下的淤青，又像是深海里濒死的美人鱼最后的眼泪。
　　“蓝色？”商颂挑眉，“你是想让我看起来像个刚从水里捞上来的浮尸，还是想让那些营销号写我被家暴了？”
　　“是深渊。”
　　礼音走到她身前，挡住了镜子里刺眼的灯光。她微微弯腰，那个距离让商颂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好闻的、令人安心的牛奶沐浴露味道。
　　“我想把你现在的眼神，那种谁也不爱、谁也不想理、只想把自己藏在海底的眼神，给画出来。”
　　“商老师。”
　　礼音的手指轻轻抬起商颂的下巴，指腹温热，带着一丝颤抖，眼神却亮得吓人。
　　“把这张脸交给我吧。”
　　“我会让你成为今晚这片红海里，唯一的‘那片蓝’。”
　　这是一种多么狂妄又多么动人的请求。
　　商颂看着这双像小鹿一样湿漉漉、却又藏着小狮子般野心的眼睛。
　　鬼使神差地，她松开了手里的刷子。
　　“行。”
　　她闭上眼，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慵懒得像是在把自己献祭出去。
　　“那就试试。要是画砸了，今晚你就替我上台去被骂。”
　　化妆间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刷子扫过粉盘的沙沙声。
　　礼音的手很稳。那双曾经能拎起几十公斤箱子、也能在遇到危险时把商颂护在身后的手，此刻拿着那把小小的化妆刷，像是在对待这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
　　她没有像常规化妆师那样铺满厚重的粉底。她保留了商颂皮肤本身那种冷白的质感，甚至特意没有完全遮盖住那一点点憔悴的青黑。
　　重头戏在眼睛。
　　黛蓝色的眼影并非大面积铺陈，而是像某种流动的液体，从睫毛根部晕染开来。她用极细的眼线笔，勾勒出那种类似“凤尾蝶”濒死挣扎时的破碎线条。
　　眼尾处，并没有上挑，而是顺着商颂原本就有些下垂的眼角，微微向下晕开，混入了一点点银灰色的亮片。
　　不像是妆。
　　倒像是商颂刚刚大哭了一场，眼泪把星空给哭碎了，那些碎片就这么粘在了她的眼睑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商颂感觉到了礼音呼吸的频率。
　　一下，又一下。喷洒在她的鼻尖。
　　这小丫头很紧张。紧张到手心可能都出汗了，但动作依然轻柔得让人想睡。
　　“好了。”
　　半小时后，礼音放下了刷子，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颤抖。
　　商颂缓缓睁开眼。
　　那一瞬间，连她自己都被镜子里的人惊艳到了。
　　没有了那种充满攻击性的大女主气场，也没有了那种艳俗的风尘味。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那件深V直到肚脐的黑色丝绒长裙，那双被黛蓝色晕染的眼睛，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清冷，妖异，厌世。
　　那不是商颂。那仿佛是从这名利场的废墟里，长出来的一株带毒的蓝色妖姬。
　　“这颜色……”商颂抚摸着眼角，“像淤青。”
　　“不。”礼音站在她身后，透过镜子，痴迷地看着这件完美的“作品”。
　　“像是蝴蝶在你的眼睛里溺亡了。”
　　“很美。商颂姐，你今晚，会杀光所有的菲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