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LAR的私人聚会地点选在北京东四环那套能俯瞰整个朝阳公园的顶层大平层里。
没有媒体,没有粉丝,只有被昂贵的进口皮革、全套Fendi家具和落地窗外虚幻夜景包裹起来的几个人。空气里漂浮着那种属于老钱特有的、陈旧且傲慢的檀香味,混杂着从波尔多空运过来的红酒气息。
祁演坐在价值六位数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觉得屁股下面像是长了钉子。
他手里习惯性地拿着个酒瓶,但这瓶子里装的不是几十块的二锅头,而是标价能顶他以前半年房租的罗曼尼·康帝。他喝了一口,觉得味道怪极了,像是泔水里掺了金粉,咽下去的时候割嗓子。
“Cheers!”
宿染像只不知疲倦的泰迪,举着杯子满屋乱窜,“这一杯为了我们在北京的重逢!为了Music!为了Love!”
岑星坐在窗边的钢琴凳上,穿着一身白色的丝绸居家服,脚边散落着几本乐谱。她笑得很矜持,像是一尊被供奉在神龛里的白瓷娃娃。
“周彻呢?”她忽然转头,看向那个一直空荡荡的单人沙发,“他又迟到了。”
祁演把玩着手里的拨片,冷笑了一声:“周少爷日理万机,哪有空跟咱们这群闲人过家家。说不定这会儿正忙着在哪里‘选妃’呢。”
话音未落,玄关处传来了指纹锁解锁的滴滴声。
厚重的大门被推开,带进一股深冬北京特有的、干燥且凌厉的寒风。
周彻走了进来。
他没穿那身标志性的大衣,只是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领带已经被扯松了,衬衫扣子开到了第三颗,露出的锁骨上似乎还带着某种暧昧的红印——或者那是酒精过敏,谁知道呢?他身上的烟味很重,那种极烈的手卷烟草味,盖过了屋里的檀香。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周彻随手把车钥匙扔在玄关柜上,发出一声脆响。他走过来,没有看祁演,也没有看那个咋咋呼呼的宿染,目光径直落在了岑星身上。
“又在编排我?”他挑了挑眉,那双总是含着三分讥诮七分冷漠的眼睛里,难得地露出一丝疲惫。
“我还需要编排?”岑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像是要去帮他整理领带,却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一身的烟酒味,是不是又去找哪个小明星了?”岑星半真半假地嗔怪着,语气里透着股查岗的娇蛮,“我都听说了,最近那个什么新晋小花为了那个仙侠剧的角色,可是把你的门槛都踏破了。”
“那是工作。”
周彻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一口气灌下去,压住胃里那种翻涌的恶心感。
“岑星,搞清楚。我的工作也是很忙的。不管是那些还要往上爬的女明星,还是那些只想吸血的投资人,我都得应付。”
他转过身,背靠着大理石吧台,看着这屋子里几个被他像摆弄人偶一样凑在一起的所谓“乐队成员”。
“我做这一切,花几亿砸个娱乐公司,不就是为了陪你玩这个无聊的乐队小游戏吗?”
“无聊?”祁演把酒瓶子重重往桌上一顿,“周彻,你把SOLAR叫做无聊的小游戏?”
“难道不是吗?”周彻看都没看他一眼,“如果没有我的钱,你觉得重组后舆论那么严重的事态,到现在能随意在大街小巷放?祁演,别太把自己当回事。这就是个游戏,我是充钱的那个玩家。”
祁演的手背青筋暴起,刚想站起来,却被那种巨大的、无力的虚无感给按了回去。
是啊。他是充钱的玩家。而他们,只不过是这豪宅里的NPC。
酒过三巡。
酒精这种东西,总是能把人心里那点不可告人的欲望给勾出来,再放大十倍。
岑星喝了两杯香槟,脸上泛起了微醺的红晕。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像只慵懒的猫。
她走到巨大的电视墙前。屏幕上正在重播今晚的金慈奖颁奖典礼。
画面正好定格在商颂领奖的那一刻。
那时候商颂已经换回了那身黑色的便装,短发利落,眉眼间带着一股子谁也不服的野性,手里拿着那个奖杯,像是在握着一把枪。
岑星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真好看啊。”她忽然轻声感叹,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周彻。
“周彻,演戏真的能有这么大的魔力吗?能把一个人变得完全不一样?”
她指着电视里的商颂,“我也想试试。反正我现在是缪斯音乐的头牌,影视资源应该不缺吧?我想演那种……那种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或者精神分裂的疯子,肯定很带感!”
“……”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秒。
祁演坐在沙发角落,发出一声没憋住的冷笑。
周彻原本正在转动着手中的水杯,听到这句话,那动作猛地一僵。
他的嘴角极其明显地抽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不耐烦,甚至是一种对这种天真到愚蠢言论的厌恶。
“岑星。”
周彻放下杯子,玻璃杯底撞击桌面发出“当”的一声。
“你算了吧。”
他的声音很冷,比这窗外的夜色还要冷。
“演戏不是过家家。不是你换套衣服、瞪个眼睛就能成的。”
他站起身,走到岑星面前,那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
“商颂能演,是因为她是烂泥里爬出来的。她经历过被封杀、被辱骂、被人在酒桌上灌到吐血。她的那些狠劲儿,是从骨头缝里长出来的。”
“而你?”
周彻伸出手,像是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一样,轻轻碰了碰岑星那张精致无暇的脸蛋。
“你这双手,只适合弹钢琴,只适合拿着红酒杯在晚宴上笑。那种在泥浆里打滚、在冰水里泡几个小时、被人扇耳光还要笑出来的活儿……”
“太脏了。不适合你。”
第177章:SOLAR的私人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