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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所有人都奔向了光明
  北京的深冬是一口巨大的、能够吞噬一切生气的枯井。
  自那天从天台“被离职”后,商颂就像是被全世界按下了暂停键。那个光鲜亮丽的女明星躯壳还在,GALAXY的通告单依然雪花般飞来,但商颂觉得自己正在腐烂。
  一种由内而外、带着霉味的腐烂。
  无论她走到哪里,哪怕是在最封闭的保姆车里,哪怕是拉上了所有窗帘的卧室里,那个名字,那张脸,都像是一个永远摆脱不掉的幽灵。
  岑星。
  那个女人是真正的“太阳”。商颂打开手机,开屏广告是岑星代言的顶级奢牌;路过CBD,巨大的LED屏上播放着“SOLAR乐队即将重组”的预告片,画面里的岑星白衣胜雪,笑得毫无阴霾。
  “看啊,这就是正版和赝品的区别。”商颂盯着电视屏幕,自嘲地对着空气举杯,“正版回来就能让所有规则让路,赝品稍微有点瑕疵就被扔进垃圾桶。”
  这种情绪在深夜时分发酵到了顶峰。那种极度的空虚、寂寞,混杂着被羞辱后的余毒,像无数只蚂蚁在啃食她的骨髓。她渴望疼痛,渴望刺激,甚至渴望随便什么人来填补这个被掏空的洞。
  门铃就在这个时候,毫无预兆地响了。
  商颂赤着脚去开门。她穿着一件极薄的黑色真丝吊带睡裙,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片令人惊心动魄的冷白肌肤。头发也没梳,乱糟糟地披在肩上,手里还拎着半瓶烈酒。
  门外站着的,是一脸严肃、甚至有些狼狈的祁演。
  他大概是在门外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刚举起手准备敲第二次,门就开了。
  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祁演愣了一下,视线在触及到商颂那毫无防备、甚至可以说是充满引诱意味的装扮时,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偏过头去。
  “方便进去吗?”祁演推了推眼镜,声音干涩,“我有事跟你说。”
  “进啊。”
  商颂转身,没关门,把背影毫无保留地暴露给他,“只要你不怕被拍到明天上头条说我们私通。”
  祁演咬了咬牙,闪身进屋,反手把门锁死。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那个正在播放SOLAR重组新闻的电视发着幽幽的蓝光。商颂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把酒瓶递向祁演。
  “喝一口?庆功酒。”她笑得有些神经质,“庆祝这该死的孽缘终于要大团圆了。”
  祁演没接酒。他站在那里,那个总是佝偻着背、吊儿郎当的男人,此刻却站得笔直,甚至有点僵硬。他看着商颂,那双平时满是戏谑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挣扎和愧疚。
  “商颂,你先把衣服穿好。”他别扭地说道。
  “穿好干什么?”
  商颂忽然站起身,借着酒劲,那股子被压抑了太久的疯劲儿窜了上来。她摇摇晃晃地走到祁演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祁演,你也觉得我脏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勾住祁演那个总是看起来很廉价的皮衣拉链,眼神迷离又充满了攻击性。
  “那天在海边,你不是胆子挺大吗?敢在我锁骨上咬一口。”
  “现在怎么怂了?”
  她凑近他,那种带着酒精味的温热呼吸喷洒在他下巴上。
  “外面好冷。这屋子里也好冷。”
  商颂看着他,声音轻得像是一根羽毛,却带着那种把尊严踩在脚下的自我放弃。
  “祁演,今晚留下来吧?”
  “一起睡吧?”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祁演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他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个媚骨天成、却又破碎得让人想要流泪的女人。她是在求欢吗?不,她是在求救。她在用这种作践自己的方式,来证明自己还有被人在意的价值。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
  如果是以前,如果是那个在大理没心没肺的祁演,或许真的会忍不住。
  但现在不行。
  因为他今天要说的话,比拒绝上床还要残忍。
  “哈?”
  祁演后退了一步,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夸张的笑容,像往常一样试图用玩笑来掩饰这份尴尬。
  “大小姐,别闹我了。”
  他伸手,极其规矩地,把商颂那稍微有点滑落的吊带给拉了上去,甚至还贴心地帮她拢了拢头发。
  “我要是真敢动你一根指头,那条疯狗怕是爬都要爬回来把我给撕了。”
  提到那个名字,商颂眼底的火焰瞬间熄灭了一半。
  “伯雪寻?”她呢喃着,“他都不要我了,还在乎谁睡我?”
  “他在乎。”
  祁演收敛了笑意,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露出了少有的认真,“他在乎得要死。我不能在这个时候,趁人之危去动他拿命护着的人。”
  “而且。”
  祁演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必死的决心。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一张乐谱,也是一张入场券。
  “商颂,我是来告别的。”
  商颂愣了一下,酒意醒了几分:“告别?你要去哪?不是刚跟帝英签约吗?”
  “解约了。”
  祁演不敢看她的眼睛,视线盯着地毯上的花纹,“岑星找过我了。”
  听到这个名字,商颂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
  “她找你干什么?”
  “SOLAR重组。她要做主唱,周彻做贝斯手。那个吉他手的位置……”
  祁演顿了顿,声音变得沙哑无比,“她留给我了。”
  “你答应了?!”
  商颂的声音陡然拔高,满脸的不可置信。她冲上去抓住祁演的肩膀,用力摇晃,“祁演你是不是疯了?!那是周彻和岑星!那是把你像垃圾一样踩了三年的人!他们毁了你!你现在要去给他们当伴奏?!你的骨气呢?你的尊严呢?!”
  “我没有尊严!”
  祁演突然吼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痛苦和崩溃。
  他扒开商颂的手,颓然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
  “商颂,你知道岑星跟我说什么吗?”
  “她说,三年前如果不是我动手打了人,SOLAR就不会解散。她说如果不是我那些破事,她早就应该在格莱美的舞台上唱歌了,而不是躲在国外像个逃兵。”
  祁演抬起头,眼睛通红,像一只走投无路的野兽。
  “她说得对。是我耽误了她。是我这个烂人,毁了她最好的青春,毁了她最完美的梦。”
  “现在她回来了。她给我这个机会,说这叫‘赎罪’。”
  “赎罪……”商颂喃喃自语,觉得荒谬至极。
  这就是那个所谓白月光的手段吗?不用刀,不用枪,只用一句轻飘飘的“你欠我的”,就能把一个男人的脊梁骨彻底打断,让他心甘情愿地跪下来当狗。
  “所以,你要去给你的旧情人、还有她的现任金主当陪衬?”商颂看着他,眼神里的失望比愤怒更让人心寒,“那我呢?我们算什么?大理天台上的那些话算什么?”
  祁演别过脸,“对不起。”
  他低下头,不敢去看商颂那双仿佛能洞穿他灵魂的眼睛。
  “我觉得我背叛了你。我们明明说好要在废墟上一起跳舞的。但现在……”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没敢回头。因为他怕一回头,就会看到那个被所有人抛弃在黑暗里的女孩,那副孤立无援的样子会让他心碎。
  “你骂我吧。怎么骂都行。反正我本来就是个烂人。”
  祁演说完,拉开门,像是逃命一样冲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那一屋子的冷风像是要把人冻毙。
  商颂站在原地,手里还抓着那瓶没喝完的酒。
  电视里,娱乐新闻正好播放到了最新的画面:
  周彻、岑星,并肩站在发布会上,两人相视一笑,宛如一对璧人。屏幕下方滚动的字幕是:【昔日王牌乐队SOLAR官宣重组,神秘吉他手即将归位。】
  原来如此。
  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骄傲,在旧情复燃的余温和权势滔天的资本面前,都不堪一击。
  周彻用一张空头支票买走了她的尊严。
  现在,岑星用一句“赎罪”,买走了她唯一的盟友。
  所有人都奔向了那个所谓的光明未来。
  那个曾经的四人组:周彻、岑星、祁演。他们要在聚光灯下重逢了。
  只有她。
  只有她商颂。
  像个不合时宜的笑话,被孤零零地留在了这个充满腐烂气息的、黑暗的出租屋里。
  商颂忽然笑了。她举起酒瓶,对着那个空荡荡的房间,对着那个并不存在的伯雪寻的影子,敬了一杯。
  “好啊。都走吧。都去光明大道上走吧。”
  “就留我一个人在这烂泥里发霉。”
  “挺好的。真的。”
  她一口气喝干了剩下的烈酒,然后狠狠地将瓶子砸向那台正在播放着刺眼笑容的电视机。
  “砰!”
  屏幕炸裂,火花四溅。
  世界终于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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