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已经是二月末的黎明。手机屏幕上,是发来的一条简洁的信息。
——【七点,出发去秀场。】
场馆外,寒风凛冽。
三千多位嘉宾,正陆续抵达这座为“第十位缪斯”而临时搭建的玻璃宫殿。无论他们的身份是叱咤风云的国际巨星、掌控经济命脉的商业巨擘,还是时尚圈内一言九鼎的教父教母,此刻都必须经历堪比机场登机般繁琐严苛的安检流程,交出所有电子设备。
金钱在此刻失效,一张千金难求的邀请函,不过是进入这场时尚圣殿的第一道门槛,也是签下一份“绝对臣服”契约的凭证。
晚七点二十分。
内部突然泛起了一层奇异的红光。
那是从玫瑰星云光谱中提取出的色调,将所有的水晶座椅、名贵的皮草和宾客们的脸庞,都染上了一层神秘、温暖却又带着一丝危险气息的暧昧色调。
空气里原本细碎的交谈声瞬间消失。
“唰——”
全场灯光骤灭。绝对的黑暗降临。
紧接着,一阵空灵的电子音律在黑暗中响起,像是一颗孤寂的卫星在真空中发出的讯号。
“Lookup.”
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
众人仰头。只见那原本漆黑的穹顶之上,浩瀚宇宙毫无预兆地降临。
那不是普通的投影,而是裸眼3D技术堆叠出的亿万星辰。镜头在星海中疯狂穿梭,最后定格在一团巨大、妖冶、呈现出深红色层叠状的星云上——麒麟座的玫瑰星云(NGC2237)。
它在这个黑色的封闭空间里永恒盛放,由氢气和尘埃构成,既像鲜花,又像伤口。
周彻那清冷、磁性,带着一丝并没有完全藏好的偏执声音,透过顶级的环绕音响,如神谕般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这是世间最残酷也最美好的玫瑰。以星辰为泥,银河滋养。它永远不会枯萎,因为它在那片名为‘虚无’的宇宙里,甚至不需要氧气。”
紧接着,画面切换。
天蝎座腹地的蝴蝶星云(NGC6302)出现了。它像一只由濒死恒星喷射出的炽热气体构成的巨大浪蝶,拖着数光年长的尾翼,即使知道前方是会将它吞噬的高温,依然以一种缓慢、坚定、充满宿命感的姿态,向着那朵红玫瑰移动。
就在蝶翼触碰到花瓣,毁灭即将发生的那一瞬间——
“嗡!!!”
一道刺目的纯白光束,如利剑般撕裂了黑暗,直直地打在T台入口。
鼓点如雷。心脏共振。
大秀开场。
先是Barbara。她穿着那件红色的荡珠礼裙,身上的珠串随着步伐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在下雨。她代表着玫瑰的初绽,热烈、直接,充满力量。
GALAXY中最先出场的是童瞳,她身上那件礼服,将隽永的阿玛尼红与低调的黑色拼接,含苞待放的花蕾刺绣从腰际蔓延至裙摆,为萧瑟冬日带来炙热的光辉,如同在吟唱一首对自然的颂歌。
安夕来则身着极简的薄纱长裙,无数道精细的褶裥交织出流光溢彩的视觉效果,立体的玫瑰花藤从肩头攀附至裙角,熠熠生辉,甚至还用丝绒做成了一圈精致的玫瑰围脖,美得不可方物。
紧接着是谢卿歌。她身上那套镂空的黑色蕾丝如同黑夜的网,锁骨处那一朵用黑色奥根纱盘扎的玫瑰,像是枯萎后的灰烬。
东西方元素在这里剧烈碰撞。傲骨红梅与哥特剪裁,海水江崖纹与重金属朋克。周彻将苏绣的细腻藏在锋利的廓形里,就像他在那具绅士的皮囊下藏着的疯魔灵魂。
每一位模特的走过,都像是在为最后的献祭做铺垫。
嘉宾们的呼吸越来越重。所有的铺垫都已经完成,那句印在邀请函上的【COMPLETEME,BODYANDSOUL】(完整我,身与心),此刻像是一句咒语,盘旋在每个人头顶。
所有人都知道,今晚压轴的应该是商颂。
“嗡!”
最后一位模特退场。
灯光再次全灭。
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安静仅仅持续了两秒。
紧接着,一段被极度解构、扭曲的《Style》前奏响起。熟悉的流行旋律被撕碎,混入了重工业的电子噪音和沉重的心跳声。
与此同时,通风系统中释放出了今晚真正的“主角”——晚香玉。
那种浓郁到霸道、甜到发腥、带着强烈肉欲感的香气,瞬间淹没了整个空间。晚香玉,夜之女王,花语是“危险的快乐”。
在这视觉剥夺、听觉迷幻、嗅觉沉沦的三重夹击下。
她来了。
商颂踏着那个仿佛踩在人神经线上的鼓点,逆着一道如血般粘稠的红色追光,走了出来。
全场倒吸一口冷气。
她穿着那件“红蚀”。
那件差点把她肋骨勒断的衣服。
礼裙的右半身是极致的圣洁。层层叠叠的淡粉色轻纱堆积如云霞,无数朵立体的网纱玫瑰在上面绽放,手臂被薄纱笼罩,宛如神话里的维纳斯。
但左半身——却是地狱。
那里的布料像是被大火烧过、被强酸腐蚀过。深红色的肌理感面料紧紧吸附在她的皮肤上,线条如刀锋般凌厉。高开叉的裙摆撕裂到大腿根部,每走一步,那条白得发光的大腿就在红色的布料下若隐若现,而她纤细的脚踝上,没有穿鞋,只缠绕着一条振翅欲飞的紫蝶脚链。
她是圣女,也是娼妓。
她是含苞待放的纯情,也是败落前夕的靡烂。
这不仅是一件衣服,这是周彻人格分裂的具象化。
第149章:COMPLETE ME, BODY AND SOU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