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郊区的私人庄园,“TheTenthMuse”国内临时的备战中心。
“啪!”
一声清脆的藤条击打声,在四面都是镜子的训练室里炸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也叫走路?”
说话的是一位穿着黑得像丧服一样的紧身裙、头发一丝不苟盘在脑后、面容冷峻的中年女人。
Clémence(克莱蒙丝),巴黎最臭名昭著的台步指导,据说曾把超模骂到在T台上当场晕厥。现在,她是周彻专门为GALAXY请来的“驯兽师”。
“安夕来!腰挺直!你是要上刑场还是要上床?眼神别那么媚俗!把那种想要讨好观众的笑收起来!在这个T台上,你要么是神,要么是尸体,没有第三种选择!”
Clémence手中的教鞭狠狠抽在安夕来的小腿肚上,留下一道红痕。
安夕来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双刚从运动鞋换成十二公分高跟鞋的脚正在剧烈颤抖。脚踝早就磨破了皮,血渗出来,染红了昂贵的真丝绑带。
“还有你,谢卿歌。”Clémence转头,目光像剔骨刀,“别以为把你那种所谓的‘野性’带上来就很酷。高定秀场要的是控制!把你的胯收回去!这是优雅的谋杀,不是街头的斗殴!”
谢卿歌满头大汗,那身练功服已经湿透了。她想骂人,但一看到镜子里那个正站在最前面、面无表情地重复着机械步伐的商颂,硬是把脏话咽了回去。
商颂的双脚已经麻木了。
那种尖锐的刺痛从脚趾尖一直钻到天灵盖。十二公分的恨天高,那是只有这种反人类的时尚圈才设计得出来的刑具。
“停。”商颂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她走到安夕来身边,扶住那个快要虚脱的女孩,然后转头冷冷地看着那个女魔头。
“我们要喝水。还要休息十分钟。”
“没有休息。”Clémence面无表情,“周先生说了,既然是‘野狗’,耐力应该比人强。离巴黎大秀还有不到七十二小时,你们现在走的每一步,都是在那价值千万的黄金大道上。浪费一秒钟,就是犯罪。”
“周先生周先生……”
商颂心中那股邪火终于压不住了。
她知道这是周彻的报复。他虽然答应了让GALAXY登台,但他要先剥掉她们一层皮。他要把这些不听话的“野狗”,打断了骨头塞进那些华丽的模具里。
“那我就去问问那位周先生。”
商颂把那双带血的高跟鞋一踢,赤着脚,在那光洁的地板上留下几个淡淡的血印。
“这秀,到底是让人走的,还是让鬼走的。”
她推开训练室的大门,不顾身后Clémence的呵斥,径直走向了庄园深处那栋一直紧闭着大门的“禁区”。
那是周彻的私人工作室。
听说这几天,那个平时总是出现在各种商务酒会上的京圈太子爷,像个自闭症患者一样把自己关在里面,连一日三餐都是让助理送进去的。
商颂走到那扇沉重的黑色木门前,原本是带着一肚子兴师问罪的怒气。
她甚至没敲门,直接一把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周彻,你能不能……”
质问的话语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入目的画面,让商颂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了。
这里根本不像是一个亿万富豪的办公室,倒像是一个遭了贼、或者是刚经历了一场暴风雨的战场。
几百平米的空间里,到处都是散落的图纸、布料样本、甚至还有打翻的咖啡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松节油、皮革和高级织物的味道,混合着那种哪怕开着新风系统也散不去的烟味。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在那盏刺眼的无影灯下。
周彻,那个在人前总是西装革履、戴着皮手套、连一根头发丝都不乱的男人,此刻正跪在地上。
是的,跪着。
他光着脚,身上只穿了一件被烟灰烫了个洞的黑色衬衫,袖子卷到了胳膊肘,露出的手臂上不仅有铅笔灰,甚至还有几道被针扎出的血点子。他的那头标志性的长发此时仅仅用一根布条随意束在脑后,凌乱得像个疯子。
但他手里,正捧着一件半成品的裙子。
那是商颂的“战袍”。
红色的天鹅绒如同流淌的夜色,上面正用金线,一针一线地绣着极其繁复、甚至有些狰狞的荆棘图案。
他嘴里叼着几根大头针,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红血丝、眼下青黑一片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那种眼神不再是平时那种高高在上的戏谑与残忍,而是一种偏执甚至可以说是神性的专注。
“这里的褶皱不对。”
他含混不清地自言自语,根本没注意到门口进来了人。
他猛地伸手,不是去叫裁缝,而是自己拿起了一把巨大的裁缝剪,毫不犹豫地对着那件价值连城的料子“咔嚓”就是一刀。
“这块废了。重来。”
他把那块料子扔进旁边已经堆成小山的废料堆里,那堆废料里随便一块拿出去都是五位数的价格。
他又拿起针,眯着眼,借着灯光,像个做了一辈子手艺的老裁缝一样,开始在那黑色的布料上穿针引线。
那个不可一世的、只手遮天的资本家不见了。
此刻坐在这里的,是一个为了追求极致美学而陷入疯魔的、名为“周彻”的首席设计师。
商颂站在门口,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她一直以为周彻所谓的“个人品牌”只是为了博名声的玩票,或者是为了洗钱的工具。她以为那些所谓的设计都是枪手代劳。
可现在……
她看着他那双修长苍白的手,在布料上翻飞。每一针,每一线,都倾注了一种变态的爱。
他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这件衣服的主人。也是真的,想要把这世上最锋利的美,缝进她的皮囊里。
“怎么?看傻了?”
忽然,那道熟悉又阴沉的声音响起。
周彻并没有抬头,他依然在调整着裙摆的弧度,甚至没把嘴里的大头针拿下来。
“如果不想训练,就滚回去睡觉。别在这儿污染我的灵感。”
第147章:魔鬼的裁缝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