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风,冷得像要把人的骨髓都冻住。
商颂还是去了。她冲上顶楼的时候,铁门被风撞得“咣当”巨响。映入眼帘的,是坐在没有任何护栏的水泥边缘的祁演。
他脚下是几十米高的深渊,头顶是那片刚刚才用虚假的星空嘲弄过他的苍穹。他那一身铆钉皮衣在寒风里显得格外单薄,整个人佝偻着,像是一只被抽掉了脊梁骨的野狗。
“祁演!”
商颂想冲过去,却被一道不紧不慢、带着戏谑的声音定在了原地。
“嘘,别喊。要是吓着我们的‘摇滚教父’,让他真跳下去了,明天的头条可就被他一个人抢光了。”
商颂猛地转头。
阴影里,一个穿着黑色高定大衣的男人慢慢走了出来。他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打火机,火苗在风中明明灭灭,映照出周彻那张阴鸷而俊美的脸。
他没有带保镖,就那么一个人站在那里,却仿佛带着千军万马的压迫感。
“周彻?”商颂的声音冷到了极点,“你来看笑话?”
“不。”周彻走到离祁演几步远的地方,甚至嫌弃地用手帕捂了捂鼻子,似乎这里充满了他厌恶的失败者气息。
“我是来验收成果的。”
周彻瞥了一眼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的祁演,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商颂,这就是你选的男人?在大理陪你跳海,在舞台上为你发疯。结果呢?前女友的一首歌,就把他的魂给勾没了。”
“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周彻抬起脚,用昂贵的皮鞋尖,轻轻踢了踢祁演放在地上的头盔,发出刺耳的声响。
“像不像一条被人踹了一脚就不敢回家的丧家犬?”
“闭嘴!”
祁演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头,双眼赤红,那是极度崩溃后想要杀人的眼神。
“周彻,当年岑星走,是因为你……”
“因为我能给她更好的。”周彻打断了他,“因为我能让她在维也纳金色大厅独奏,而你,从云端上跌落了下来。”
“就像现在。”
周彻不再看祁演,转身一步步逼近商颂。他伸出手,手指冰凉,带有侵略性地挑起商颂耳边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
“商颂,这只狗已经废了。他在全国观众面前成了个笑话。你还要捡这块破骨头吗?”
“你也看到了吧?现在的舆论,说你们俩是在台上‘现眼’,说你们是被正主打脸的‘冒牌货’。”
商颂拍开了他的手,后退一步,站在了祁演身前,挡住了周彻那种如同探照灯般审视的目光。
“那又怎样?”
她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厌恶,“我们就是烂泥。烂泥配破骨头,天经地义。不需要你这个大少爷来指点江山。”
“我们?”周彻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陡然变冷,“商颂,你是要跟着他一起烂在泥里?连你的GALAXY也不要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在寒风中抖开。
“GALAXY刚刚起势,但你们的根基太浅了。今晚这场直播事故,再加上我和岑家那边稍微施加的一点压力……”
他轻笑一声,语气森寒,“盛天已经在拟定雪藏她们的公关方案了。”
商颂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是她的死穴。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被封杀,但她不能看着那三个跟着她在泥地里爬出来的女孩,因为她的一次“任性”而重新跌回深渊。
“你想怎么样?”商颂死死盯着他。
周彻看着她愤怒的样子,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抓老鼠的快感。
他收起那份像催命符一样的文件,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黑金色的邀请函。
“后天。巴黎时装周。”
“我创立的个人高定品牌——TheTenthMuse(第十位缪斯),将会进行全球首秀。”
周彻将邀请函递到商颂面前,那个黑色的封面上,烫金的“Muse”字样在夜色中闪烁着诱人又危险的光。
“这个品牌没有代言人。因为我觉得这世上的庸脂俗粉都配不上它。”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商颂苍白的脸颊,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病态的深情。
“但是你不一样。你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作品。这件最昂贵的战袍,只有你能穿。”
“我要你做‘第十位缪斯’的全球代言人。签在我个人名下。”
“这是你唯一能救GALAXY,也是唯一能救这条疯狗的机会。”
祁演猛地站了起来,踉跄着冲过来想要撕碎那张纸:“商颂!别信他!这是卖身契!他要把你关回去!”
“你动一下试试?”周彻连头都没回,身后阴影里瞬间窜出两个保镖,死死按住了祁演。
“放开他!”商颂厉声喝道。
“答应我。”周彻看着商颂,“只要你点头。GALAXY的危机公关我来做。祁演的烂摊子我来收。甚至那个在养伤的小残废妈妈……”
他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
“我也可以大发慈悲,不撤掉他在海外的医疗资源。”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阳谋。
他用她所有在乎的人做筹码,逼着她戴上这顶镶满了钻石的项圈。
商颂站在风口,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她看着被按在地上、满脸是土的祁演;想起在后台崩溃大哭的安夕来;想起还在手术恢复期、连剥虾都会手抖的伯雪寻。
她不能输。
她也不能退。
如果拒绝,那就是玉石俱焚。
但如果答应,就是重新做回那个任人摆布的金丝雀。
除非……
商颂的眼神忽然变了。那种绝望的底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镜厅”里打碎玻璃时的疯狂。
她伸出手,接过了那张黑金色的邀请函。
周彻满意地勾起嘴角:“乖女孩。”
“别急着夸。”
商颂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抬起头,那张脸在月光下美得像是一把刚开了刃的刀。
“周彻,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
“‘第十位缪斯’不是为了岑星创立的吗?你找一个唯唯诺诺、被你操控的傀儡去代言,你不觉得是在砸自己的招牌吗?”
周彻眯起眼睛:“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一个人的力量太单薄了。缪斯只有一个,太孤单。”
商颂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要玩就玩大的。”
她举起那张邀请函,对着周彻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我一个人不够。”
“你要我做代言人,可以。但我不单签。”
“我要GALAXY全员一起站上那个T台。”
全场死寂。
连地上的祁演都忘了挣扎,瞪大眼睛看着这个疯女人。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周彻也愣住了,随即发出了一声冷笑:“商颂,你在跟我讨价还价?你知道这个品牌的门槛有多高吗?”
“就是因为高,所以才需要真正的‘疯子’去打破。”
“要么,全员入场。”
“要么,你就拿着这张废纸,看着我今晚就带着GALAXY解散,看着祁演明天上头条自杀。”
“周少,你的新品牌发布会还没开始就要背上‘逼死艺人’的黑料。这笔买卖,你划算吗?”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也是一场豪赌。
她在赌周彻那个商人的本性,在赌他对“极致艺术”的偏执追求。
风声呼啸。
两个人在天台上对峙,谁也没有退让半步。
周彻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几年前,她在他面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现在,她敢拿着他给的刀,反手架在他的脖子上跟他谈条件。
这真是太有意思了。
“哈哈哈哈哈!”
周彻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狂笑,笑得有些神经质,在空旷的天台上回荡。
“好!好极了!”
他止住笑,眼底闪烁着一种贪婪的光芒。
“商颂,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你不仅是一块璞玉,你简直就是一块只要给点火星就能爆炸的炸药。”
“全员是吧?祁演是吧?”
周彻看了一眼地上的祁演,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意外获得了入场券的癞皮狗。
“行。我准了。”
他转身,黑色风衣在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带上你的这群疯狗,来巴黎。”
“只要你们有本事不腿软,这个舞台,我给你们搭。”
第146章:把那天价的狗链,变成加冕的皇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