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叮咚!叮咚!!!”
又是那该死的、连环夺命般的门铃声。
甚至还伴随着拍门的噪音和并不怎么悦耳的大喊大叫。
“开门啊!我知道你们在里面!”祁演那个破锣嗓子即使隔着防盗门都极具穿透力,“伯大爷!别在那儿腻歪了!赶紧出来接驾!老子给你把半个海鲜市场都搬来了!”
“无量天尊!”沈道非的声音也紧随其后,“队长!这吉时已到,虽然您想修那‘双修’之法,但也得先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啊!”
“砰——!”
童瞳甚至踹了一脚门,“唐嘉树你让开!这两人是不是在里面晕倒了?怎么不开灯?”
“……”
伯雪寻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
他松开扣着商颂的手,那只刚恢复了点知觉的左手握成了拳头,又无奈地松开。
“这群没眼力见的混蛋。”他咬牙切齿地低咒,“早晚有一天,我要把这栋别墅的门铃线给剪了。”
商颂看着他那副欲求不满却又拿那群孩子无可奈何的样子,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站起身,理了理微乱的长发,顺手拉了一把还要赖在沙发上装死的伯雪寻。
“行了。人家好心好意来给你接风洗尘。你这条疯狗就算是想咬人,也得先把肚子填饱了再咬。”
“走,去开门。”
这确实是一场足以载入GALAXY和APRICITY团史的“世纪会餐”。
不是那种虚伪的庆功宴,也不是资本为了作秀而摆拍的聚餐。这是一群在泥潭里打过滚、在风沙里吃过土、把彼此最狼狈的一面都见识过之后的“家人局”。
别墅的一楼被改造成了临时战场。
那个曾经价值连城的意大利长条餐桌上,此刻堆满了从海鲜市场抢购回来的生猛海鲜、成箱的冰镇啤酒,还有几个还在滋滋冒油的烤肉炉子。
“都给我听好了!”
祁演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条碎花围裙系在腰上,手里挥舞着一把烧烤夹,站在椅子上指点江山,“今晚的主题只有一个——‘复活’!”
“为了咱们的商颂从资源咖变成了女战士复活!为了安夕来那个小哭包学会了咬人复活!更为了——”
祁演的夹子猛地指向坐在主位上、一脸冷漠却怎么也掩盖不住嘴角笑意的伯雪寻。
“为了这条跨越了半个地球、断了手还能爬回来把窝给占了的疯狗复活!”
“干杯!!”
八只酒杯,包括沈道非的茶杯,撞在了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酒沫四溅,落在昂贵的桌布上,却没人会在意那点污渍。
黎名今晚格外忙碌,他一边盯着烤肉架防止糊掉,一边还要时刻注意把最好的那块牛舌夹到安夕来的碗里。安夕来吃得两颊鼓鼓,像只贪吃的仓鼠,却又时不时偷偷把剥好的虾塞进黎名嘴里。
“够了够了,”黎名黑着脸,耳朵却红了,“我是让你长肉,不是让你把我喂成猪。”
童瞳和唐嘉树这对“养成系”冤家在角落里为了一瓶可乐的归属权展开了殊死搏斗。
“瓷娃娃你放手!这是最后一般无糖的!”
“你不能喝冰的!你那个……”唐嘉树脸一红,声音小了下去,“那什么期快到了。”
“要你管!”童瞳凶巴巴地吼,手里却默默放下了冰可乐,接过了唐嘉树递来的热豆奶。
而作为全场的焦点,也是唯一的“伤残人士”。
伯雪寻坐在那里,面前的盘子是空的。
他那只受伤的左手虽然不用挂着了,但显然还不足以支撑像剥虾壳或者切牛排这种高难度的精细动作。
“想吃什么?”
商颂坐在他旁边,挽起袖子,手里拿着一副刀叉,“你是功臣,今晚我是你的护工。牛排几分熟?”
她这副“贤妻良母”兼“护短狂魔”的架势,让对面的谢卿歌牙都要酸掉了。
然而,伯雪寻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一桌子乱七八糟的食物,眼神在那种热气腾腾的烟火气里,慢慢变得深沉而柔软。
这种吵闹,这种为了抢一块肉能打起来的氛围,他在苏黎世那种冷冰冰的特护病房里,做梦都想梦见。
“我不吃牛排。”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原本嘈杂的餐桌瞬间安静了几个分贝。
只见他并没有让商颂帮忙。
他极其缓慢地、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艰难地抬起了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左手。
他没有用餐具。
而是伸向了盘子里那只红彤彤的、刚刚出锅的香辣大虾。
“队长?”沈道非手里的鸡腿掉了,“你那手还没好吧?”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伯雪寻的手指在轻微地颤抖。那种因为神经受损还没完全恢复的僵硬感,让他的每一个细微动作看起来都有些吃力。
但他没有停。
大拇指和食指捏住虾头,稍微用力——
“咔嚓。”
虾头被并不利索、却异常坚决地拧了下来。
接着是虾壳。一节,两节。
那个曾经能在黑白键上飞出残影的手,此刻正在和一只死去的虾做着殊死搏斗。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薄汗。
但他剥得很认真。极其认真。就像是在雕刻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最后一节虾尾被剥落。
一块完整的、红白相间的虾肉,躺在了他戴着黑手套的掌心里。
他没有吃。
他在全桌人震惊、心酸又感动的注视下,把那只虾,放进了商颂的碗里。
“你之前说过。”
伯雪寻抽了一张纸巾,有些笨拙地擦了擦手套上的油渍,转头看向那个早已红了眼眶的女人。
“说我发那张照片是骗人的。”
“现在信了吗?”
他指了指那只虾,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炫耀意味的孩子气笑容。
“虽然剥得有点慢,虽然没有以前那么利索。但这只虾,是我给你剥的。”
“商颂。”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头顶璀璨的水晶灯光,亮得惊人。
“从今天开始,我的手不仅能打架,能挡子弹,能签对赌协议。”
“它还能继续像以前那样,给你剥一辈子的虾,给你扎一辈子的头发。”
“这功能,除了你,谁也别想用。”
“哇!”
谢卿歌受不了了,带头开始起哄,“救命!我的狗粮要溢出来了!这手哪里是废了,这是进化成顶级撩妹神器了好吗?”
祁演更是把空酒瓶当麦克风,深情献唱:“你看那只虾它又大又圆你看这爱情它又酸又甜!”
商颂没有理会这群疯子的起哄。
她看着碗里那只并不完美、甚至被捏得有点变形的虾肉。
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一滴。
她夹起那只虾,放进嘴里。
有点辣,有点咸。
但是,真他妈的好吃。
这大概就是她在这个充满虚假与算计的名利场里,尝到的唯一一口真实的、属于人间烟火的味道。
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些醉意了。
落地窗外,月色正好。
客厅的地毯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尸体”。沈道非抱着他的金蟾睡着了,嘴里还念叨着“发财”;安夕来靠在黎名怀里,黎名那只平时总带着杀气的手,正温柔地给她顺着头发。
只有伯雪寻和商颂,悄悄地退到了阳台上。
夜风微凉,吹散了那一屋子的酒气和火锅味。
伯雪寻靠在栏杆上,点了一支烟。他左手夹烟的姿势还有些别扭,但那种骨子里的慵懒劲儿,却是怎么也去不掉的。
“刚才没说完。”
他吐出一口烟圈,看着不远处的夜空,“在那个鬼地方做复健的时候,我就在想。”
“想什么?”商颂站在他身侧,看着他的侧脸。
“想咱们这群人。”
伯雪寻指了指屋里的那群醉鬼,“一个个的,看着光鲜亮丽,其实谁不是浑身带伤?祁演、你、我、安夕来……咱们就像是一群在大海里溺水的蚂蚁,本来早就该沉底了。”
“但是,咱们抱团了。”
他转过身,用那只完好的右手,将商颂脸颊旁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商颂,以前我想给你做那棵可以栖息的大树。但我现在发现,大树也会倒,也会被人连根拔起。”
“所以这次回来,我不打算做树了。”
“那你想做什么?”商颂问。
伯雪寻的眼底,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带着血腥味的野心光芒。
“我想做那个种树的人。”
“甚至是,买下那片林子的人。”
他扔掉了手里的烟,黑色的皮靴将烟头碾灭。
“盛天,寻星,响步,甚至包括周彻那个狗屁的集团。在他们眼里,我们始终只是棋子,是随时可以被替代的商品。”
“今天我们可以因为销量好被捧着,明天只要稍微不听话,他们就能把我们再踩回泥里。”
“我不信他们的承诺。我也不信那个翟海良给的什么狗屁自由。”
伯雪寻忽然伸出左手——那只受了伤的手,紧紧地、用力地抓住了栏杆,那个力度大到让他的肌肉都在颤抖,似乎在用这种疼痛来确认自己的存在。
“商颂。”
“有没有想过,不当明星了?”
这句话问得太突然,也太荒谬。
他们刚刚站上巅峰,刚刚把那群黑子打得闭嘴。
“什么意思?”商颂皱眉。
“意思就是……”
伯雪寻笑了,那种笑容,就像是一个即将带着全村人起义的土匪头子。
“咱们自己当资本。”
“GALAXY不是要发专吗?不是要巡演吗?为什么要把这钱分给那些吸血鬼?”
“APRICITY的合约还有半年到期。”
“我回来之前,把我在苏黎世的那几块表、还有我手里持有的几个海外信托,全部套现了。”
“加上你现在的身价,加上祁演那个音乐公司的分红,还有谢卿歌家里那点不为人知的背景……”
“我们完全可以自己干。”
他伸出手,向着这片星空虚虚一握。
“与其当那个戴着皇冠的傀儡女王,不如我们自己建一个国。”
“名字我都想好了。”
他看着商颂,声音轻得像是一句情话,却又重得像是一句誓言。
“就叫——WILDDOGS(野狗)。”
“只收留我们这种没人要、不听话、但咬住一口肉就绝不松口的野狗。”
“我们在这个废墟上,建立一个新的规则。”
“没有潜规则,没有被迫陪酒,没有为了人设要说的假话。”
“只有音乐,只有舞台,只有我们自己想说的话。”
商颂看着他。
这一刻的伯雪寻,不再是那个矜贵的神颜偶像,也不仅仅是那个为了爱情断手的痴情种。
他是一个王者。
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决定要把那个地狱改成乐园的疯子。
“野狗?”
商颂咀嚼着这两个字,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名字。”
她伸出手,与他在半空中击掌。
那是一个承诺的达成,也是一场更宏大的战争的序幕。
“那就这么干。”
“伯老板,我可是很贵的。”商颂挑眉,“而且我这个人,只给最好的老板打工。”
“放心。”
伯雪寻忽然把她拉进怀里,左臂虽然有些僵硬,但依然把她箍得死死的。
“老板娘的位置,除了你,我看谁敢坐。”
“至于钱?”
他在她耳边低语,带着一股子暧昧的热气。
“我的钱全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但是今晚……”
“这月黑风高的,隔壁那群电灯泡也都睡了。”
“商老师,是不是该轮到你给我‘复健’一下了?”
“比如说帮我检查一下,这手除了能剥虾,还能不能干点别的坏事?”
夜风拂过。
别墅的灯光熄灭。
第143章:我在地狱的尽头,给你剥了一只最完美的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