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颂猛地站了起来。
手中的杯子摔在地毯上,温热的水溅湿了她的脚踝,但她毫无知觉。
她死死地盯着门口的那个人,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伯雪寻并没有看其他人。他的视线越过呆滞的沈道非,越过一脸惊恐的PD,精准无比地锁定了站在客厅中央的商颂。
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有电流噼里啪啦地炸开。
他忽然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惨白、虚弱,却又极其恶劣的笑。
“商老师。”
他开口了,嗓音沙哑,那是声带受损后的后遗症,或者是太久没有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听说你们在这儿开派对,分地盘?”
他迈步走进来,那种与生俱来的、属于头狼的压迫感让原本还在叽叽喳喳的众人下意识地退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商颂面前,仅仅一步之遥。
“怎么?地盘都分完了?”他低头,看着她那双红得要滴血的眼睛,“我的位置呢?”
“你?”商颂的声音抖得不像话,她想去抓他的左手,又不敢,“你怎么回来了?医生不是说……”
“医生说我是个疯子。”
伯雪寻打断了她。
他微微抬起那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左手。
那只手依然不太灵活,动作有些僵硬。
“他在手术单上签了‘极度不配合’。然后我就自己拔了管子,买了张最早的机票。”
“为什么?”商颂眼泪夺眶而出,“你不要命了吗?!”
“因为我看到那段视频了。”
伯雪寻的声音低了下来,在这一刻,他无视了旁边对着他们的三个机位,无视了那个可能会让他再次陷入舆论风暴的“绯闻”。
他往前一步,那股独属于他的、清冽又带着点药味的松木香,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商颂死死罩住。
“我看到你为了替那个傻逼出头,被人指着鼻子骂。”
“我看到那个什么狗屁李总在威胁你。”
伯雪寻的眼里,黑色的风暴在聚集。
“商颂,我说过的。”
他伸出那只还不太听使唤的左手,极其艰难、甚至有些发抖地替她擦去了脸颊上的一滴泪。
手套冰凉,但他的眼神滚烫。
“这世界上,除了我,没人能让你哭。谁要是敢让你受委屈……”
“我就算是在地狱里被判了无期徒刑,我也要越狱爬回来,把那帮孙子的头给拧下来。”
全场窒息。
PD的手都在抖,他不知道这一段能不能播,这太疯了,太赤裸了,简直就是在把CP粉按在地上喂糖里的一把刀子。
“Cut!”苏曼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上冲了下来,脸色铁青,“摄像机全给我关了!今天不许拍了!”
画面在这一刻变成了雪花点。
但对于现场的人来说,好戏才刚刚开始。
摄像机一撤,那种公事公办的氛围瞬间崩塌。
“伯雪寻!你真的是不想活了是不是?!”苏曼冲上来,想骂人,但看到他那个苍白的样子,又硬生生忍住了,“翟总知道吗?你这是擅自离岗!”
“知道。”伯雪寻看都没看她一眼,“违约金从我对赌里扣。”
“你!”
“苏曼,出去。”
一直沉默的商颂,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冷得让苏曼打了个哆嗦。
商颂上前一步,直接抓住了伯雪寻那只还挂在脖子上的、用于伪装的风衣领子。
“所有人都出去。”
她环视了一圈屋子里那些还没回过神来的人,黎名、沈道非、唐嘉树……她的眼神里有一种野兽护食的凶狠。
“这是我的家。我现在要清理门户。”
大家面面相觑,黎名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拽起还在发呆的安夕来,对着商颂比了个“保重”的手势:“撤!把空间留给这俩疯子!”
几分钟后。
原本热闹拥挤的客厅,瞬间变得空荡荡的。
只剩下两只野兽,在这豪华却冰冷的别墅里对峙。
门关上的一刹那。
伯雪寻那种强撑着的气场,就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瞬间垮塌。
他踉跄了一下,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二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加上术后未愈的剧痛,他全靠那一股子想要见她的执念撑到了现在。
“阿颂。”
他喊了一声,身体往前一倾。
并没有摔倒。
商颂冲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稳稳地接住了他。
“混蛋。”
商颂把他扶到沙发上,双手捧着他那张冰冷的脸,眼泪根本止不住。
“手,让我看看你的手。”
她小心翼翼地去脱那只黑色的皮手套。
伯雪寻缩了一下,没躲开。
手套褪下。
那只曾经在黑白键上翻飞、被无数人称赞“美手”的手,此刻多了一条狰狞的紫色疤痕,像是破碎后又被勉强粘合的瓷器。有的地方甚至还肿着,线头虽然拆了,但那个针眼看着都让人心悸。
“怎么搞成这样的?”商颂感觉自己的心都被那伤疤绞碎了,“这就是你说的恢复得很好?这就是你说的能剥橘子?”
“真的能剥。”
伯雪寻靠在沙发上,喘着气,却还在笑。
他忽然从口袋里,那是一个贴着胸口的内兜,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颗被体温捂热了的、甚至有些化了的橘子糖。
他用那只残手,还有那只好的右手,极其笨拙地、有些颤抖地,把糖纸撕开。
然后,他没有把糖送进自己嘴里。
而是捏着那颗糖,递到了商颂那颤抖的唇边。
“你看。”
他笑得像个邀功的孩子,眼睛里全是水光。
“我没骗你吧?”
“为了给你剥这颗糖,我在那个病床上练了整整三天。”
“吃吧。”
“吃完了,就不许骂我了。也不许赶我走了。”
商颂看着那颗糖,再看着他那双满是伤痕的手。
她张开嘴,含住了那颗糖,连带着他指尖咸涩的味道,一起咽了下去。
这大概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苦、也最甜的一颗糖。
她扑进他怀里,避开他的伤口,把脸埋在他冰冷的外套里,发出了一声压抑了许久的哭嚎。
“我不赶你走。这辈子都不赶了。”
“你就在这儿待着。就算烂在这儿,我也养着你。”
伯雪寻闭上眼,右手死死扣住她的后脑,闻着她身上那种久违的、令他魂牵梦绕的味道。
终于回家了。
管他是地狱还是别墅。
只要这个女人在怀里,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认了。
“对了。”
他忽然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一种只有他才有的、混不吝的痞气。
“听说这别墅隔音不太好?隔壁那群小子能听见?”
“……什么?”商颂抬起头,满脸泪痕。
伯雪寻勾起唇角,眼睛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那正好。”
“我想让他们听听,到底是谁回来了。”
“商老师,你欠我的那个‘停电三分钟’的续集,今晚是不是该连本带利地还给我了?”
窗外,阳光正盛。
但在拉上窗帘的客厅里,一场迟来的、关于重逢与占有的暴雨,正在疯狂酝酿。
资本的配种游戏?
去他妈的。
在这墙之内。
是故人归来。
是两只在这名利场里被逼疯了的野兽,在用最原始的方式,互相舔舐着对方流血的伤口。
第142章:私自越狱的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