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仅仅是所谓的“邻居”。这分明是资本家精心圈养的两窝名贵斗兽,中间只隔了一道那一抬脚就能跨过去的、欲盖弥彰的绿篱。
寻星和盛天这一手玩得太脏了。所谓的“方便交流”,翻译成行话就是:给你们把笼子并在了一起,摄像头二十四小时架着,最好能擦出点火花,最好能甚至搞出点绯闻,把这“顶流双团”的热度彻底榨干到最后一滴骨髓。
“这就是苏曼给的惊喜?”
商颂站在二楼的露台边,手里捏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黑咖啡,冷眼看着隔壁那栋别墅。
那边显然已经热闹起来了。黎名那个显眼包练完肌肉后正光着膀子在阳台晃荡,像只巡视领地的黑豹。楼下的花园里,那个“草包神仙”沈道非正拿着个罗盘,在那儿神神叨叨地给花坛看风水。唐嘉树则乖巧地在擦窗户,只是眼神是不是往这边的窗户飘——那是童瞳的房间。
唯独缺了那个人。
那个在苏黎世的雪夜里,即便打了麻药也要给她发糖果照片的男人。
“怎么?望夫石呢?”谢卿歌叼着根棒棒糖晃过来,顺手把一件外套披在商颂肩上,“别看了,听黎名说,瑞士那边的医生简直是把你家那位当特级保护动物在关着,没有三个月,连病房门都别想出。”
“三个月?”商颂的手指紧了紧,“他的手……”
“放心,没废。就是那脾气……”谢卿歌翻了个白眼,“据说已经骂哭三个护士了。”
就在这时,楼下的门铃极其突兀且刺耳地响了起来。
那不是那种客客气气的“叮咚”,而是一种仿佛要拆门的、连环夺命般的狂按。
“我去!这就杀过来了?”安夕来在楼下惊呼,“我们要开门吗?”
“开。”商颂深吸一口气,把咖啡杯放在栏杆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既然都住到一个笼子里了,装什么矜持。开门,迎客。”
这是一场名为“温居”,实则名为“刺探军情”的联谊。
门一开,一股极为强烈的、属于男性的荷尔蒙气息便硬生生挤了进来。
APRICITY全员(除了那个还在住院的),人手拎着所谓的“乔迁礼物”,大摇大摆地登堂入室。而且最绝的是,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举着云台摄像机的VJ——这是公司安排的“日常物料拍摄”。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要在几千万粉丝的放大镜下被审视。
“恭喜各位道友乔迁新居!”沈道非一马当先,把手里那个贴着符纸的所谓“招财金蟾”摆件往商颂家昂贵的意大利玄关柜上一放,“无量天尊,这宅子虽好,但西方白虎位有点冲,贫道特来镇压一番。”
谢卿歌嘴角抽搐:“沈道非,把你那蛤蟆拿走!我们走的是哥特女王风,不是神棍风!”
黎名就直接多了。他把一箱还没开封的顶级乳清蛋白粉扔在安夕来脚边,眼神跟要吃人似的:“太瘦了。跳舞没力气。以后每天早晚各一杯,我来监督。”
安夕来缩在沙发角,抱着那箱重死人的蛋白粉,脸红得像要滴血,小声反驳:“那个会长肌肉?”
“长肌肉我给你揉开。”黎名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极其自然地把手搭在她身后的沙发背上,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核善的微笑,“咱们这叫‘友好互助’,对吧,夕来老师?”
唐嘉树则是拎着一篮子包装精美的有机水果,有些拘谨地走到正在打游戏的童瞳面前:“那个给你的。这里面有你爱吃的车厘子。”
童瞳“啧”了一声,游戏也不打了,一把抢过篮子:“谢了。瓷娃娃,看不出来你还会送礼。”
表面上看,这是一幅其乐融融的邻里团建图。
除了那个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女主人。
商颂双腿交叠,一身黑色的家居服,气场冷得像块冰。她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淡淡地看着这群人把她的客厅搞得乌烟瘴气。
摄像机怼到了她脸上。
PD在画外音引导:“商老师,大家都带了礼物,看起来邻里关系很和睦呢。您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有。”
商颂抬眼,直视镜头。
“礼物都收到了。但是,”她的视线在黎名、沈道非、唐嘉树身上一一扫过,“少了一个人,这礼就不算全。缺斤少两的东西,我商颂向来不收。”
全场瞬间安静。
就连那个一直叽叽喳喳的沈道非都闭了嘴。大家都知道她说的是谁,也知道这是不能提的禁忌——毕竟在公司的官方口径里,伯雪寻只是“游学进修”。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PD冷汗直冒准备喊“卡”的时候。
“叮咚——”
门铃又响了。
这一次,只有一声。清脆,笃定,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主人翁感。
“还有谁?”安夕来愣了一下,“祁演吗?”
“不可能,祁演今天去录新歌了。”童瞳说。
沈道非离门最近,他一边摇着扇子一边去开门:“难不成是送外卖的?咱们也没点餐啊?”
门开了。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让屋里的人有一瞬间的恍惚,看不清来人的脸。
只见逆光中,站着一个身形极高、极瘦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长款的黑色风衣,那是苏黎世深冬才需要的厚度,在这个微凉的初春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黑色棒球帽,脸上甚至还架着一副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墨镜。
而在他身后,并没有任何行李,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看起来有些旧的琴盒。
那个男人的左臂……
原本应该被纱布缠绕的左臂,此刻虽然垂在身侧,但那只手却戴着一只黑色的皮手套。
沈道非的扇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像见了鬼一样,喉咙里发出了一阵类似打鸣的咯咯声。
“队…队队…队长?!”
轰——
这个称呼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这个精心布置的豪宅里炸开了花。
客厅里所有的动作都在一瞬间定格。
门口那个男人,并没有理会沈道非的震惊。他有些费力地抬起右手,摘下了墨镜,露出了那张虽然瘦得有些脱相、却依然凌厉逼人、让全亚洲粉丝疯狂的神颜。
只不过,那张脸上,透着一种长途跋涉后的苍白,和一种极度压抑的、像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疯劲儿。
是伯雪寻。
是那个应该在瑞士躺着养伤、三个月不能出院的伯雪寻。
他回来了。
没有通知任何人,没有粉丝接机,没有保镖开道。
他就这样一个人,带着一身还没散去的消毒水味和跨越了大半个地球的寒气,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了GALAXY别墅的门口。
第141章:笼中斗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