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LAXY的第一次正式企划会议,被安排在了盛天娱乐总部的37层会议室。落地窗外,高楼林立,车流如织,充满了金钱与效率的味道。
苏曼坐在主位,她身后的巨幅PPT上,是堪称完美的出道专辑预案——《GALAXY1.0:Queen'sGambit》(女王的棋局)。
“所以,第一张专辑的核心概念,就是延续并深化GALAXY在《随伴远飞》中已经成功建立的‘女王’人设。”苏曼的声音透过微型麦克风,“我们将以‘棋局’为视觉主题,四位成员分别代表棋盘上的后(Queen)、车(Rook)、象(Bishop)、马(Knight),演绎一场关于权力、谋略与征服的视听大戏。”
“主打歌暂定名为《Checkmate》(将军),编曲会以强烈的管弦乐搭配Trap-pop,营造史诗感和攻击性。MV将由韩国顶级团队操刀,视觉上会充满暗黑、华丽、哥特式的元素。服装造型方面,我们已经联系了三个高奢品牌进行深度合作……”
她一条一条地往下说,那是一份堪称完美的、S+级别的商业企划案。它精准、高效、稳妥,每一步都踩在市场的爽点上,每一步都经过了最精密的商业计算,旨在将GALAXY的“女王”人设价值最大化,在最短时间内收割最庞大的市场。
然而,会议桌的另一侧,四个本该为此感到兴奋的女孩,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安夕来下意识地蹙起了眉,那份企划案里的“征服”与“攻击性”,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不适,仿佛又要被套进另一个更华丽、却同样不属于自己的角色模板里。童瞳则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等等。”
最终,是谢卿歌先开了口。
“曼姐,”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形成一种带有对抗性的姿态,“恕我直言,这份企划案闻起来像一堆用美金堆起来的、漂亮的垃圾。”
苏曼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理由。”
“理由?”谢卿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理由就是,这上面写的每一个字,都跟我们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逼视着苏曼。
“女王?棋局?征服?这些词听起来是很宏大,很厉害。但这不过是你们,是市场,是资本,强行贴在我们身上的又一个标签!它和安夕来过去那个‘元气偶像’的标签,和商颂之前那个‘资源咖花瓶’的标签,有什么本质区别吗?不过是从一个笼子,换到了一个更大、更华丽的金笼子里而已!”
“我们四个,好不容易才从各自的泥潭里爬出来,才在舞台上喊出那句‘我们是女王’。那句话的意义,不是为了成为你们棋盘上厮杀的棋子,是为了告诉所有人我们有权定义自己的游戏规则!”谢卿歌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脸颊因为愤怒而泛起一层薄红。
“而现在,”她指着那份PPT,“你告诉我,我们的第一张专辑,就要去扮演四个冷冰冰的、按照你们设定好的剧本去‘将军’别人的棋子?这是女王,还是戴着王冠的新一轮的提线木偶?!”
一番话掷地有声,将这份看似完美的企划案,批驳得体无完肤。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苏曼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不是被谢卿歌的无礼激怒了,而是被她话语里那份洞悉本质的锐利,和那份不肯妥协的、属于创作者的傲骨所震动。
就在气氛僵持到冰点时,一直沉默的商颂终于开口了。
“曼姐,卿歌说的或许有些冲动。”她先是给谢卿歌找了个台阶,随即话锋一转,“但她的核心观点,我完全赞同。这份企划,太‘安全’了。安全到像一个谎言。”
“一个关于‘我们已经成为女王’的、美丽的谎言。”
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众人,看着窗外那片钢铁森林。
“可我们真的成为女王了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我们不过是在一场盛大的、被资本操控的‘幸存者游戏’里,侥幸活到了最后而已。我们赢了一场战役,但离赢得整场战争,还差得远。”
“GALAXY的诞生,对外界而言,是一场逆袭神话。但对我们自己而言,我们很清楚,我们身上的伤口,都还在流血。安夕来还没能完全摆脱‘正统偶像’的枷锁;谢卿歌还在为她那身‘鬣狗’的皮毛与世界为敌;童瞳依旧活在她那座冰冷的、隔绝一切的象牙塔里。而我……”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我们四个,没有一个人,是真正自由的。我们依旧被‘偶像是什么’、‘女王该怎样’这些无形的规则所定义,所束缚。我们甚至,都还没能真正地‘BeMyself’(做自己)。”
她缓缓转过身,迎上苏曼探究的目光。
“所以,我们的第一张专辑,我不希望它是一场虚假的、高高在上的‘加冕礼’。我希望它是一场坦诚的、甚至有些狼狈的‘自我剖白’。”
她走到会议桌前,拿起一支记号笔,在那份名为《Queen'sGambit》的企划案封面上,重重地划掉那一行字,然后写下了两个崭新的单词——
《BeMyself》
随即,她又在那两个单词后面,加上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了嘲讽意味的问号。
《Bemyself?》
“我想做的,不是告诉所有人‘如何成为女王’。”商颂放下笔,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曼,“而是和所有人一起探讨——‘我们真的可以成为自己吗?’,以及,‘成为自己的代价,又是什么?’”
那一瞬间,苏曼在那双总是带着倦怠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片燃烧的、名为“野心”的火焰。那是一种比单纯的征服,更可怕、也更具煽动性的力量。那是一种要将整个行业的虚伪表皮都撕开,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结构性顽疾”的、属于思想者的疯狂。
她忽然就笑了。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充满了欣赏与兴味的笑意。
“有意思。”苏曼缓缓地鼓起了掌,“我开始有点期待了。”
她看向商颂,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把你的方案,拿出来给我看。”
于是,在那天下午,GALAXY四人向三方巨头,提交了一份堪称“大逆不道”的、颠覆性的专辑概念案。这份概念案的核心,只有一句话。
——《BeMyself?用嬉皮士的糖衣包裹结构性的顽疾!》
第135章:被划掉的“女王”,与那个带血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