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场惊心动魄的“云端执法”后,舆论的风向终于出现了一丝诡异的偏转。伯雪寻那个仅仅五分钟却信息量巨大的“自爆”音频,像是一颗定海神针,死死地把那艘快要沉没的名为“商颂祁演私情”的破船给定住了。
那些所谓的“石锤”成了构陷的证据。虽然祁演的“劣迹”标签还没完全洗白,但至少,“强奸犯”这顶沉重的帽子,被人撬开了一条缝。
三天后。帝英传媒总部。
“祁演,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运营总监是个谢顶的中年男人,手里捏着那份原本准备作废的解约合同,现在又把它推了回来。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身烟味、眼底青黑、脖子上还有一道未愈合划痕的男人,语气不善。
“伯雪寻的面子我们给了,商颂的热度我们也蹭了。但这不代表你的歌就能卖得出去。”
总监指了指落地窗外灰蒙蒙的北京。
“这个周五,鼓楼西边的那个‘地窖’LiveHouse。那是全北京地下乐迷最挑剔的地方,也是你当年被封杀前最后一次登台的地方。”
“你去那儿唱。”总监冷冷地说,“没有宣传,没有水军,只有那一屋子可能会往台上扔酒瓶子的醉鬼。如果你能让他们把嘴闭上,安安静静听完三首歌,你的《自画像》我就发。”
“如果有一声嘘声,这合同就作废。你带着你的吉他,滚回大理去。”
这是在赌命。
是在拿一个刚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人的尊严,去填那个深不见底的欲望沟壑。
“行。”
祁演没去拿那份合同。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当着总监的面夹在耳朵上,嘴角咧开一个带着血腥味的笑。
“不就是回棺材里躺着唱吗?那种阴湿味儿,老子熟得很。”
周五晚八点,“地窖”LiveHouse。
这地方正如其名,位于地下三层,没有信号,空气流通极差。墙壁上满是涂鸦和早已干涸的酒渍,音响里播放着震耳欲聋的死亡金属,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躁动不安的暴戾因子。
今晚这里挤满了人。
一半是看了热搜来凑热闹的乐子人,一半是当年恨铁不成钢如今想来看看这孙子死没死透的老乐迷。还有一小撮,是拿着手机准备随时直播“车祸现场”的黑粉。
角落的卡座里,坐着一个极其显眼的女人。
商颂戴着那顶黑色鸭舌帽,身上裹着一件属于男人的大号飞行员夹克,是祁演硬塞给她的,说是这里冷,怕她那娇贵的“商颂”皮给冻坏了。
她手里拿着一杯并不想喝的柠檬水,目光穿过人群,死死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只摆着一支立麦的舞台。
“嗡。”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由于地下信号极差,这消息是延迟了很久才发进来的。
是伯雪寻。
【在哪?】
两个字,言简意赅,带着那股哪怕隔着太平洋也要掌控一切的霸道。
商颂犹豫了一下,拍了一张舞台的照片发过去。
【在地狱门口。来接他回家。】
过了整整两分钟,那边才回过来一段只有十秒的语音。
商颂拿起手机,贴在耳边。
“商颂。”
男人的声音依然虚弱,还伴随着因为疼痛而产生的气音,但他显然很不爽。
“那里很脏。空气不好,也没暖气。别让人碰到你。尤其是那个在台上发骚的混蛋。”
最后半句,带着毫不掩饰的、甚至可以说是幼稚的醋意。
他不在乎祁演能不能翻身。他只在乎商颂在那个全是男人的地下室里,会不会被哪个不开眼的酒鬼撞到。
商颂勾起唇角。她想起了伯雪寻此刻在苏黎世的样子,左手打着石膏,可能正一脸烦躁地指挥护士给他找耳机。
【放心。我有保镖。】
她回了一句。
确实有保镖。GALAXY全员到齐。童瞳嚼着口香糖坐在她左边,谢卿歌抱着手臂坐在右边,像两个门神。黎名护着前方的安夕来,像个暗夜刺客一样蹲在后面的阴影里,那双鹰眼冷冷地扫视着全场,仿佛在说“谁敢闹事老子就把谁丢出去”。
八点零五分。
场灯全灭。
那种属于地下的黑暗笼罩了所有人。嘈杂声瞬间变成了更加尖锐的口哨和叫骂。
“祁演呢?!出来受死!!”
“缩头乌龟!还是那么怂吗!”
就在这谩骂声即将掀翻房顶的时候。
“滋——”
一声极其刺耳的、如同指甲划过黑板的电流啸叫声,蛮横地撕裂了黑暗。
紧接着,一道苍白的追光,“啪”地一声打在了舞台中央。
那里站着一个人。
祁演没有穿什么演出服。
他穿着那件在大理街头和商颂一起摆地摊时的旧花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上那条醒目的旧伤疤。他没有背吉他,只是双手死死抓着立麦的杆子,那双没有镜片遮挡的眼睛,像是两团燃烧的鬼火。
他看着台下那些充满恶意的脸。
“叫唤什么?”
他开口了。
“老子在坟地里躺了三年,刚才爬出来的时候抖了点土,呛着你们了?”
台下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嘘声。
“有本事唱啊!只会耍嘴皮子!”
“好。”
祁演冷笑一声。
他猛地抬起手,向身后的黑暗里打了个响指。
“崩——!!!”
架子鼓和贝斯的轰鸣声像是海啸一样从音箱里冲出来,直接把第一排的观众震得往后退了一步。
第一首歌。《烂人》。
这是他新专辑里攻击性最强的一首。
【我在下水道里仰望星空
你们在金马桶上做着美梦
我的骨头断了三千六百次
依然能敲出最他妈响的丧钟——!】
他在嘶吼。那种完全不顾嗓子状态、像是要把声带撕裂的唱法,瞬间把场子点燃了。
他抓着麦克风架,在舞台上疯狂地摇晃,汗水顺着他的下巴甩在地上。他不看镜头,不看那些所谓的乐评人,他只看着台下那个角落里的女人。
他在向商颂证明。
证明那只在大理天台上跟她一起发疯的野狗,没有废。证明那条被她捡回来的烂命,还能发光。
一曲终了。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本来想骂他的人,嗓子眼里像是塞了团棉花,一句话说不出来。因为那种生命力太强了,强得让人不敢直视。
“爽了吗?”
祁演喘着粗气,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前,他挑衅地看着台下,“要是没听够,那就再来点更刺激的。”
音乐变得舒缓,却更加阴郁。
不是伯雪寻写给商颂的那首《橘子糖》。
而是祁演为了回应这首《橘子糖》,特意改写的、只属于他的版本。
旋律变得迷幻、颓废,像是一杯加了砒霜的鸡尾酒。
【你也吃过那种糖吗?
带着他不甘心的体温
他把它藏在口袋里三年
却不敢问你一句话——
是不是只有疯狗的牙印,才配刻在你的锁骨上?】
他在台上唱这几句词的时候,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商颂的脖颈。那里虽然被衣服遮住了,但昨夜那个被伯雪寻咬出的痕迹,和他在礁石区留下的那个吻,像是两块烙铁。
商颂的手抖了一下,杯子里的水洒了出来。
她在颤栗。
不仅是因为这歌词太露骨,太冒犯。更是因为她感受到了那个远在万里的男人,似乎通过某种神秘的磁场,感应到了这里的挑衅。
手机再次亮起。
是一条视频通话。
这一次,商颂没敢挂断。
她戴上蓝牙耳机,把手机屏幕向下扣在桌面上,按下了接通。
耳机里,传来了伯雪寻那急促的呼吸声。
“他在唱什么?”
伯雪寻的声音冷得像冰,那种因为嫉妒而引发的颤抖通过电波传过来,扎得商颂耳膜生疼,“他在台上是不是在看你?”
“商颂,抬头。告诉我。”
“别骗我。”
商颂抬头。
正好看见祁演走下了舞台。
他没有理会保安的阻拦,也没有管那些伸手想要摸他的粉丝。他拖着长长的麦克风线,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步步走向那个角落的卡座。
追光灯跟着他移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移动。
祁演走到了商颂面前。他满身大汗,那是他在台上把命都唱干了之后的虚脱。
他蹲在桌边,没有逾越,只是那样仰着头看着她。
“商颂。”
他当着全场、也当着商颂耳机里那个正在发疯的男人的面,笑着说:
“这首歌唱完了。我把那些嫉妒、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都在刚才那一瞬间给烧成灰了。”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东西。
是一枚从大理那个破抓娃娃机里抓出来的、劣质的塑料戒指。
“本来想在唱完之后送给你的。哪怕知道你不会要。”
祁演把那枚戒指放在桌上,推到那杯柠檬水旁边。
说完,祁演转身就走。
背影决绝,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
而耳机那头。
一阵漫长的、压抑的沉默之后。
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带着嘲讽却又有些松弛的冷哼。
“戒指?还是塑料的?”
伯雪寻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那只裹着石膏的手臂在剧烈地抽痛,但他却笑了。
“那你这辈子都别想了。”
“祁演,把你的吉他收好。下次见面,我这只废手,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主场。”
商颂摘下耳机。
看着桌上那枚塑料戒指,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还在显示的【通话中】。
她端起那杯冰凉的柠檬水,一饮而尽。
眼泪和着柠檬水的酸涩咽进了肚子里。
两个男人。
一个是愿意为她去死的疯子,一个是愿意为了成全她而主动去死的傻子。
她何德何能。
“都别死了。”
商颂轻声呢喃,手指摩挲着那个黑色的麦克风头像。
“都给我好好活着。”
“不管是地狱还是天堂,咱们三个,这辈子都别想解绑了。”
就在那个晚上,祁演的《自画像》音源随着他在现场那段疯魔的视频流出。
没有公司运作,没有水军。
一夜之间,空降榜首。
乐评人写道:【他在棺材板上,给我们跳了一支最鲜活的脱衣舞。剥开那层名为劣迹的皮,下面是一颗还在跳动的、不甘心的心脏。】
祁演红了。
这一次,是干干净净地、靠着他那把破吉他和一身硬骨头,红回来的。
而在瑞士的伯雪寻,看着那个冲上热搜的第一,把手里把玩的橘子糖捏成了粉末。
“医生。”
他按下了呼叫铃。
“加大复健强度。”
“我现在就要开始练习手指抓握。”
护士惊呆了:“先生,您的血肉还没长好,这样会疼死的。”
“疼?”
伯雪寻看着窗外苏黎世的漫天飞雪,眼神阴冷又热烈。
“那个人都已经爬出坟墓了。我要是再躺着……”
“我怕我的月亮,嫌我不够疯。”
第134章:棺材板上的试唱,与远渡重洋的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