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商颂觉得自己的脑袋里仿佛炸开了一朵小小的蘑菇云。她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这么不要脸。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一直红到了耳根。
他却像没事人一样,直起身子,重新坐回地板上,抱着吉他,懒洋洋地看着她。“写不出来?”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的弧度,“那就写这间屋子。写这台破风扇,写墙上那块漏水的印子,写楼下那对天天吵架的夫妻。生活才是歌词,懂吗?”
商颂低着头,死死地盯着笔记本,心脏跳得像揣了只兔子。她知道,他是故意的。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逼着她去直面那些她羞于启齿的、最真实的情感。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终于颤抖着笔尖,写下第一句词时,她觉得自己仿佛完成了一次朝圣。
那不再是关于光,也不是关于星星。
她写的是——
【十二点的钟声像是催命的符
我在楼梯上跑丢了一只鞋换来一夜的豪赌】
商颂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像是在唱给粉丝听,倒像是在对着那个遥远的虚空,对着一段已经死去的回忆在呢喃。
商颂那时候正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她看着窗外繁华却不属于她的成都夜景,咬着笔杆说:“我想变成灰姑娘。但我不要王子,我只要那双水晶鞋,把它卖了换钱。”
伯雪寻当时就笑了,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没出息。要是水晶鞋太硬了磨脚怎么办?”
“那就忍着。”商颂说,“或者,做一双玻璃的。走得慢了就碎,逼着自己必须跑起来。”
这首《玻璃鞋》,就是那个晚上,他们一边吃着半价的泡面,一边嘻嘻哈哈写出来的。
它是极其青涩、极其粗糙的,甚至连曲调都有点模仿当时流行的民谣。
但在商颂的指尖下,它却变得如此凄凉而尖锐。
【如果鲜血能润滑这双鞋的内衬
那我愿用脚跟磨出这一条路
没有王子来捡
没有马车在等
只有一个想要敲碎南瓜的疯女人】
“当——”
商颂猛地扫弦,手指被生锈的琴弦划了一下,隐隐作痛,但她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这双玻璃鞋只有你能看懂
它在发光是因为里面装满了
我对这世界最恶毒的虚荣】
曲终。
最后一个尾音在空气中颤抖着消散。
直播间里出现了长达十秒的真空期。
没有伴奏,没有修音。只有一个女人抱着吉他,用自白的方式,把自己那种为了往上爬不惜鲜血淋漓的野心和痛苦,赤裸裸地剖开给所有人看。
谢卿歌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水果刀,刀刃反射着寒光,她看着商颂,眼圈红了。她听懂了。
那不是歌。
那是商颂在告诉所有人:这双所谓的水晶鞋,是她一步步踩着碎玻璃换来的。而那个教她做鞋的人,此刻不在身边。
【……好听,但是好疼。】
【这首歌是谁写的?风格完全不像现在市面上的那种口水歌啊!】
【这种编曲手法有点耳熟啊,尤其是那个和弦转换的习惯……】
就在这时,一条极其刺眼的红色大字弹幕,像是一把刀子,划破了短暂的感动。
【卧槽!这编曲不是祁演的风格吗?!那个泛音的处理简直和SOLAR一模一样!】
【不对!你们细听那个转音,跟伯雪寻早期那个《地下室狂想曲》也很像啊!】
【所以这女人到底是谁教出来的?一边吊着祁演,一边又用伯雪寻的手法?】
【果然是“水性杨花”商颂啊。这首歌就是在暗示她在两个男人之间周旋吧?说什么“豪赌”,不就是赌谁能捧红她吗?】
舆论的风向瞬间逆转。
黑粉们疯狂地撕咬上来。
“卖人设”这个标签,啪地一声贴在了商颂脑门上。
【别装深情了,这就是为了稳住两边的粉丝吧?】
【刚跟祁演在大理发疯,现在又来唱这种苦情歌缅怀伯雪寻?这茶味都要溢出屏幕了!】
【恶心。利用男人的感情来立自己的才女人设。】
看着屏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字眼,主持人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呃,商老师这首歌真挚感人,那个咱们进入下一个环节……”
“不用了。”
商颂把吉他靠在腿边。她看着镜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被揭穿的慌乱,只有一种看透了世态炎凉的嘲弄。
“我唱这首歌,没说是给谁的。”
她伸手,轻轻拨了一下那根生锈的琴弦。
“也没想立什么才女人设。我商颂没那个本事,我就是个俗人。”
“但这首歌的每一个音符,都是干净的。”
“因为那是在我最穷、最脏、最没人要的时候,唯一有人肯手把手教我的东西。”
“至于那是谁……”商颂抬起眼,目光透过镜头,仿佛穿越了万水千山,“那是我的事。轮不到你们这群只会躲在键盘后面指手画脚的蛆来评判。”
【你骂谁是蛆?!】
弹幕更疯了。
坐在旁边的谢卿歌突然暴起,“啪”地把那把水果刀插在了苹果上,把桌子都扎穿了。
“都给我闭嘴!”
谢卿歌那股拽姐的气场瞬间爆发,她冲到镜头前,那张高级厌世脸放大在屏幕上,“骂爽了吗?一个个在那儿看图说话,福尔摩斯附体啊?”
“说商颂水性杨花?她要是真想靠男人上位,现在早就在游艇上喝香槟了,用得着跟我们在这儿熬大夜练舞?”
安夕来虽然在发抖,但也坚定地站了起来,挡在商颂面前:“商颂唱什么都不需要跟你们解释!这首歌是她的心血!”
现场乱成一锅粥。
这是一场没有预演的直播事故。但正是这场事故,把GALAXY那种“不服就干”的团魂彻底打了出来。
但商颂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镜头。
她在赌。
赌那个哪怕隔着时差、隔着大洋,可能正疼得睡不着觉的男人,能不能听懂这首时隔四年的《玻璃鞋》。
这是他教她的第一首歌。
也是她还没来得及唱给他听,就因为分手而被封存的那首歌。
当时的伯雪寻说过:“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要在聚光灯下唱这首歌,我不希望是因为你疼了,而是因为你赢了。”
商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吉他的手。指尖微微颤抖。
伯雪寻。
我还没赢。我还在这泥潭里被千夫所指。
但这只鞋,我不打算脱了。
第130章:把那双水晶鞋卖了换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