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LAXY正式成立后的第一次全员合体直播,选在了盛天娱乐大厦那个号称全北京视野最好的全景玻璃直播间。
这原本应该是一场为了新单曲造势的高端访谈,或者是那种甚至能用来给奢饰品带货的精致沙龙。但既然这是GALAXY,那注定就会变成一场失控的幼儿园放风现场。
“那个、请问谢卿歌老师,为什么您的贝斯上挂着一串大蒜?”主持人擦着额头的冷汗,看着眼前这四个没一个是正常坐姿的女明星。
谢卿歌盘腿坐在价值六位数的真皮沙发上,正在用一把瑞士军刀削苹果,动作利落得像是在给仇人放血。她眼皮都不抬:“为了辟邪。毕竟这个圈子里,不仅有吸血鬼,还有喜欢闻着味儿就凑上来的烂人。挂串蒜,物理驱魔。”
弹幕瞬间刷过一片【哈哈哈哈】。
“童瞳呢?”主持人试图寻找下一个突破口,“我看今天的造型很特别,是把应援毛巾系在腰上了吗?”
“这不是毛巾。”童瞳嚼着口香糖,一脸的不耐烦,指了指腰间那块写着“GIN”字样的破布条,“这是我昨天在旧货市场淘来的擦琴布。我觉得它灵魂很干净,比有些穿着高定的人干净多了,所以就带着镇场子。”
安夕来最乖,但也最让人头秃。她抱着那个丑蛋糕剩下的最后一块模型,正在对着镜头一本正经地推销:“大家要相信,即便生活给你端上了一坨屎,只要你不嫌弃,插根蜡烛也能许愿。真的,亲测有效。”
只有商颂,安静地坐在C位。
她今天没有化那种要把人杀了的红唇妆,而是极其罕见地画了一个淡妆,长发随意地披散着。身上穿着一件oversize的白衬衫,下摆在腿上打了个结,慵懒得像是一只刚晒完太阳的猫。
但那双眼睛,却清冷得像是在看一场闹剧。
“商颂老师,”主持人终于不敢再问那三个活宝了,把希望寄托在这个看似最正常的人身上,“弹幕里现在都在刷,既然是全能女团,能不能给大家展示点不一样的?比如读一段情书?或者来首慢歌?”
这是粉丝福利环节,通常艺人会念几句“我爱你们”或者“谢谢陪伴”之类的水词儿。
商颂放下了手中的保温杯。
她看了一眼正在疯狂滚动的弹幕墙。那里夹杂着无数的窥探和恶意。
【商颂读个情书吧?给谁的?给祁演的还是给那个废人的?】
【听说她在海南跟祁演亲了?这女人是真没空窗期啊。】
【到底谁才是真爱?还是说都只是上位的踏板?】
商颂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情书?
她想起了四年前那个漏雨的出租屋。想起了那堆被雨水打湿的乐谱手稿。
“好啊。”
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带着那股子标志性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烟嗓质感。
“不过读情书太矫情了。我给你们唱一首吧。”
她转头,看向角落里放着的一把有些陈旧的木吉他。那是为了装饰直播间随意摆放的道具,弦都有点生锈了。
商颂起身,把吉他抱了过来。她没有用拨片,而是直接用指腹按在了琴弦上。
“这首歌叫《玻璃鞋》。”
她垂着眼眸,手指轻轻一拨,发出一声略显干涩却又充满颗粒感的泛音。
全场安静了下来。
甚至连一向多动的童瞳都停下了咀嚼口香糖,愣愣地看着她。因为她们都知道,这首歌不在任何一张专辑里,也不在任何一次彩排名单上。
那是商颂的秘密。
是了,那首歌。
她人生中写下的第一首歌词。
是伯雪寻教她的。
记忆的指针被拨回到那个十八岁的、黏腻得化不开的夏天。
出租屋依旧狭窄得令人窒息。老旧的风扇在头顶有气无力地转动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催眠声响,却吹不散室内蒸腾的暑气。空气里弥漫着吃剩的泡面汤和伯雪寻身上淡淡的烟草与薄荷混合的气味。
他盘腿坐在掉漆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戴着一副破旧的头戴式耳机,怀里抱着那把伤痕累累的木吉他,正低头在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午后的阳光从唯一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他浓密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商颂趴在不远处的书桌上,假装在写作业,眼角的余光却从未离开过他。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无声地按压、拨动,看着他偶尔因为一个不和谐的音符而烦躁地蹙起眉头。
她忽然觉得,自己也想写点什么。
“喂,”她终于忍不住,伯雪寻没理她,耳机里的音乐声盖过了一切。
商颂捡起桌上一块橡皮,朝着他的方向丢了过去。橡皮精准地砸在他光着的手臂上,又弹开,滚落在地。
他终于不耐烦地摘下一边耳机,抬起眼,那双总是带着点疏离的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你最好有天大的事。”
“教我写歌。”商颂单刀直入。
伯雪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随即嗤笑一声,重新戴上了耳机,“没空。”
“我会付学费的。”商颂不屈不挠,从口袋里摸出几张被汗浸得有些发软的零钱,拍在桌上。那是她攒了好几天的午饭钱。
他瞥了一眼那几张可怜巴巴的钞票,连眉毛都懒得动一下。
商颂知道这招没用。她深吸一口气,换了种策略。“那你唱给我听的那首新歌,是不是有句词卡住了?”她指了指他的笔记本,“我好像听你哼了好几天,都是同一个地方。”
伯雪寻的动作终于顿住了。
他摘下耳机,扔在一边,拿起笔记本翻了翻,然后把本子和笔一起丢给她。“想写什么?”他的语气还是那么不耐烦,却终究是妥协了。
“我……”她咬着笔杆,一时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她想写他,想写第一次在LiveHouse看到他时的惊艳,想写在天台那个笨拙的吻,想写和他一起在暴雨里狂奔的夜晚。可这些汹涌的情感,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最笨拙的词汇。
“我想写一道光。”她小声说。
“俗气。”他毫不留情地评价。
“那一颗星星?”
“更俗。”
商颂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伯雪寻看着她那副又委屈又不甘心的样子,似乎觉得有些好笑。他终于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别写那些虚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写你眼睛看见的,耳朵听见的,皮肤感觉到的。写点真东西。”
他说着,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桌沿,另一只手拿过她手里的笔,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图形。
距离瞬间拉近。她能清晰地看到他微垂的眼睫,和脖颈处因为炎热而渗出的细密汗珠。
“比如,”他用笔尖点了点纸页,“那个吻。什么感觉?”
第129章:碎裂的十二点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