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
位于中环的一栋摩天大楼顶层,Sky100观景台。
这里没有地下的霉味,只有凌冽的高空寒风,和脚下如同星河般流淌的城市灯火。
节目组给童瞳和唐嘉树这一组定的歌曲是《告白气球》。
多么甜美、清新、充满粉红泡泡的主题。
可现场的气氛却像是要去跳楼。
童瞳坐在那块全透明的悬空玻璃地板边缘,腿都在抖,脸上的烟熏妆花了,显得那双大眼睛更加红肿。她死死抓着旁边的栏杆,指关节发白,看都不敢看脚下的万丈深渊。
“我不跳了!我不唱这什么破气球!”
童瞳带着哭腔,把歌词单揉成一团扔进风里,“这什么傻逼节目组!他们不知道我恐高吗?!”
她本来就是个刺猬。自从那天在夜市被唐嘉树“教育”了一顿后,她心里的别扭劲儿还没过。现在又把她扔到这几百米的高空,让她对着镜头唱小甜歌?
这简直是在要她的命。
唐嘉树站在她身后两米远的地方。
他穿着那件永远整洁的白衬衫,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很乱,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
他没有去捡那张歌词单,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递上纸巾哄她。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童瞳那倔强的背影。
“你不是恐高。”
唐嘉树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你是害怕。怕自己不够好,怕配不上你心里的那个神。”
童瞳猛地回头,像只炸毛的猫:“你懂个屁!你也来嘲笑我?唐嘉树,别以为那晚上你唱了两句我就怕你!你在我眼里永远是个靠GIN上位的挂件!”
这些话太伤人了。
像刀子一样扎在唐嘉树心口。但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那种总是挂在脸上的温顺面具,一点点剥落下来。
“是。我是挂件。”
唐嘉树一步步走上前。他踩在那个透明的玻璃地板上,脚下就是深不见底的城市森林。
“我以前一直以为,只要我乖一点,听话一点,就能不给雪寻哥惹麻烦。只要我把自己藏好,他就不用那么累。”
“可是我错了。”
他走到了童瞳面前。
“我一直看着他的背影。你也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我们都在追逐同一个太阳。”
“但是童瞳。”
唐嘉树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他伸手,不顾童瞳的反抗,强硬地握住了她那只死死抓着栏杆、已经冻得冰凉的手。
“太阳下山了。他去陪他的月亮了。”
“你还要在这个悬崖边上站多久?”
童瞳愣住了。她想抽回手,却发现这个平时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年,力气大得惊人。
“我……”童瞳咬着唇,“我只是想让他看到,我也可以很厉害,我也可以站在高处……”
“那就站起来。”
唐嘉树忽然站起身,手上用力,硬生生把那个腿软的女孩给拽了起来。
“啊!!”童瞳尖叫一声,脚下的透明感让她瞬间眩晕,下意识地就要往地上瘫。
但一只手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
甚至为了让她不掉下去,唐嘉树往前一步,直接把她抵在了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上。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又极其具有保护欲的姿势。
只要他松手,她就会面对那种高空坠落的恐惧。但他没有。他的身体像是那面墙,死死地挡在了她和深渊之间。
“看着我。”
唐嘉树命令道。那语气里竟然有了几分伯雪寻那种疯批队长的影子。
“别看下面。别看过去。”
“看我。”
童瞳被迫抬起头,撞进了那双干净却又炙热的鹿眼里。
那里面倒映着全香港的灯火,但最亮的那个焦点,只有她。
“这首歌不唱《告白气球》了。”
唐嘉树伸手,把她那个歪掉的大耳环摘了下来,动作有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坚定。
“我们唱《光年之外》。”
“童瞳,你听好了。这首歌不是唱给粉丝听的,也不是唱给雪寻哥听的。”
他低头,鼻尖蹭过她化了妆的脸颊,并没有嫌弃那层晕开的眼影。
“是唱给你的。”
“既然你怕高,那我就做那个牵引绳。只要这根绳子不断,哪怕是在这万米高空,你也掉不下去。”
“如果非要掉下去……”
唐嘉树忽然笑了,“那我就给你当肉垫。反正我这条命,也是被人捡回来的。多垫这一次,也不亏。”
童瞳怔怔地看着他。
她从来不知道,这个平日里说话都不敢大声的男孩,骨子里居然藏着这样一副要跟世界同归于尽的狠骨头。
那个项链上的GIN吊坠,随着她的心跳,撞击在胸口,发出轻微的声响。
但此刻,那个声音被另一种更有力的心跳声盖过了。
是唐嘉树的心跳。
就在她耳边,砰、砰、砰。
像是敲在她封闭已久的门扉上。
“唐嘉树。”
童瞳吸了吸鼻子,声音不再是那种为了装酷而故意压低的烟嗓,而是带回了属于十九岁少女的清脆。
“你胆子肥了啊。敢管我了?”
“嗯。”唐嘉树点头,脸有点红,手却一点没松,“以后都归我管。”
“还有——”
他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湿纸巾。
“把这烟熏妆擦了。你素颜比这鬼样子好看一万倍。”
童瞳:“……”
她刚想骂人,但看着脚下那令人眩晕的高度,再感受着腰间那只有力的手。
最后,她只是撇了撇嘴,没有反抗,任由那个曾经的“小跟班”,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伪装。
擦掉了那些尖锐的刺,露出里面那个因为恐高而瑟瑟发抖、却又渴望被人接住的小女孩。
这一晚的Sky100。
没有甜腻的告白气球。
只有两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在这摇摇欲坠的云端,互相交换了彼此最脆弱的一面。
他不再是那个瓷娃娃。
她也不再是那个只有刺的仙人掌。
“喂。”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的时候,童瞳别别扭扭地开口。
“唱就唱。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
“最后那个高音,必须你顶上去。要是唱破音了,我就把你从这儿推下去。”
唐嘉树笑了,露出一颗可爱的小虎牙。
“遵命,女王大人。”
商颂坐在练习室里,看着群里发来的两段视频。
一个是沈道非抱着谢卿歌下腰的定格,那个“草包”眼神里的狠劲儿像极了一把开了刃的刀。
一个是唐嘉树在摩天大楼顶层,背着童瞳看日出,童瞳手里拿着那张被擦得干干净净的湿巾。
商颂看着看着,嘴角扬了起来。
她关掉手机,看了一眼身边正累得趴在吉他箱上睡觉的祁演,又看了看那个正在给安夕来按摩小腿的黎名。
这帮人。
这帮在泥里挣扎的疯子、傻子、弃子。
正在一点一点,把那些曾经碎掉的骨头,重新拼凑成一副无坚不摧的铠甲。
“伯雪寻。”
她在心里默念那个名字。
“你看见了吗?”
“这片废墟上,不仅长出了玫瑰。”
“还长出了一群要跟你一起把天捅破的虎。”
下一次见面。
我们都会是不一样的我们了。
那是加冕的前夜。
是真正的游戏,刚刚开始的时刻。
第119章:悬崖边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