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海良的那辆黑色迈巴赫前脚刚卷着尘土离开,后脚,魔鬼城的风就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死一般地静了下来。
那种不安的预感,在商颂的心头疯狂滋长。
“赢了?”
她靠在伯雪寻怀里,看着窗外那片黑得发紫的天空,声音有些发虚,“翟海良是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头,他答应得太爽快了,这不像他。”
“别怕。”
伯雪寻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那只完好的右手正在有些笨拙地帮她把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他的体温很高,透着一种大病未愈的虚弱和病态的亢奋。
“商颂,只要咱们不想死,这世上就没有关得住咱们的笼子。就算还有坑,我也给你填……”
话音未落。
远处的天际线,突然被几道刺眼到极致的远光灯强行撕裂。
不是一辆车。
是一整支车队。
六辆全尺寸的黑色悍马,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钢铁巨兽,在荒凉的戈壁滩上碾压出一条霸道至极的路,呈包围之势,直接切断了房车营地所有的出口。
那种排场,那种碾压一切的气势,比起刚才的翟海良,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如果说刚才来的是想分肉的狼。
那么现在降临的,是真正的主宰。
中间那辆悍马的车门缓缓滑开。
首先落地的,是一双极其考究、甚至不应该出现在这片黄沙里的手工定制皮鞋。
紧接着,是一尘不染的西裤,修长的双腿,还有那件在这个季节显得有些单薄、却透着彻骨寒意的黑色风衣。
那个人站在风里,随手摘下了黑色的皮手套。
长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更添了几分妖异的美感。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七分残忍的眼睛,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那层单向的玻璃窗,精准无误地锁定了车内相拥的两个人。
“周、周彻。”
商颂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冻结成冰。
她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伯雪寻,想要从那种亲密的姿态里抽身。那是长久以来被驯化出的本能——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必须是干净的,必须是“属于”他的。
但伯雪寻没松手。
他那只受了重伤、刚缝完针的左手,甚至在这一刻不管不顾地重新用力,和右手一起,死死地将商颂禁锢在自己那个带着血腥气的怀抱里。
“别动。”
他在她耳边低吼,像是一只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却还要对着深渊龇牙的幼虎。
“商颂,别动。看着他。”
“我看今天谁能把你抢走。”
可惜。
这种少年的孤勇,在绝对的资本和权势面前,就像是一张脆弱的纸。
房车门被那个寸头保镖——周彻最得力的手下阿成,粗暴地一把拉开。
周彻走了进来。
房车本来就逼仄,他这一进来,那种强大的压迫感瞬间填满了每一寸空间。
他没有看满脸警惕的伯雪寻,甚至没有看那只惨不忍睹的左手。
他只是闲适地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捂住了口鼻,仿佛这里的空气都在污染他的肺。
“真臭。”
他的视线落在商颂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在泥地里打滚后想要回家却又不听话的脏猫。
“玩够了吗?商颂。”
“把手机关了,跟那个小明星上热搜,还在雪山上演生死离别。”周彻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这出戏,你是打算演到明年?”
“周少。”商颂强迫自己镇定,手心全是冷汗,“我们只是在工作。”
“工作?”
周彻上前一步,目光终于施舍般地落在了伯雪寻搂在商颂腰间的那双手上。
那眼神里的厌恶,像是看到了什么恶心的爬虫。
“工作需要这样抱在一起?还是说……”
他伸手,隔空点了一下伯雪寻那只还渗着血的纱布。
“需要这个残废,用这种苦肉计来博取你的同情,好让你在床上可怜可怜他?”
“你闭嘴!”
伯雪寻眼底的暴戾瞬间炸开。他想起身,但高反和失血让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
但他还是用那只完好的右手,将商颂挡在了身后。
“周彻。这里是片场,不是你的后花园。她是不是演戏,不需要你来评判。”
“还有,别用那种眼神看她。脏。”
全场死寂。
阿成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但被周彻抬手制止了。
周彻看着这个强弩之末,不但没生气,反而笑出了声。那是一种看到蚂蚁企图绊倒大象时的、充满恶意的怜悯。
“脏?”
周彻咀嚼着这个字,从口袋里拿出一只手机,漫不经心地划开屏幕。
“既然觉得我脏,那你不如听听这个干净的消息。”
他按下播放键。
一段标准的、带有苏黎世口音的英文医生录音传了出来。
【PatientBo'sconditionhasdeterioratedsharply...ICU...needimmediatedecision...】(病人伯的病情急剧恶化……重症监护室……需要立即决定……)
那是伯雪寻母亲的主治医生。
伯雪寻的脸色瞬间惨白,比他那只断手还要白。那是他的命门,是他哪怕在最落魄的时候也要死守的底线。
“我听说,”周彻关掉录音,像个优雅的魔鬼在谈论天气,“苏黎世那家疗养院下个季度的费用涨了,而且需要更高级的生命支持系统。你那个什么寻星娱乐的翟总,好像刚刚把那笔本来要打过去的预付款给冻结了?”
“怎么,是因为三千万的违约金还没凑齐吗?”
周彻往前倾身,那张俊美却阴鸷的脸逼近伯雪寻。
“啧啧啧。你在网上把天都捅破了,把自己卖给了公司当一辈子的狗。结果呢?你连你妈下个月的氧气管都保不住。”
“这就是你要的赢?”
伯雪寻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力感。
他刚刚还在商颂面前信誓旦旦地说赢了。
说只要卖命就能护住她。
可转眼间,这个男人就用现实告诉他:你连个屁都不是。你的命,在我眼里甚至不如一张废纸。
“你想怎么样?”商颂猛地站起来,挡在伯雪寻面前,声音尖锐得破音,“周彻!那是老人的命!你别动她!”
“我不动她。”
周彻直起腰,整理了一下并不乱的衣领,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贵公子模样。
“我不仅不动,我还可以救她。”
他指了指门外的车队。
“最好的医疗团队就在飞机上,随时可以飞苏黎世。费用我全包,包括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
“只要你。”
他的目光锁住商颂,那里面翻涌着一种变态的占有欲和毁灭欲。
“只要你现在,当着他的面。”
周彻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吻我。”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商颂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男人:“你说什么?”
“我说,吻我。”周彻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不用深吻,只要让我感觉到你的诚意。毕竟……”
他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伯雪寻。
“我看他的嘴,好像不太干净。我要你证明一下,你是属于谁的。”
“你做梦!!”
伯雪寻发出一声类似于困兽濒死前的嘶吼。
他猛地推开商颂,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去揪周彻的领子。
“商颂!别听他的!”
他疯了。他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那是男人的尊严被人在地上来回碾压的剧痛。
他宁愿去死,也不愿意看到心爱的女人,为了他,去吻另一个魔鬼。
“够了。”
商颂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像是风暴过境后的死寂。
“放了他。送他和他妈妈去治疗。我吻你。”
“阿颂!不要!!”地上的伯雪寻在嘶吼,想要爬起来,却被保镖死死按住肩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发生。
商颂没有再看他一眼。
她知道,只要再看一眼,她就会崩溃。
她走到周彻面前。
那个让她在镜头前光芒万丈、给她无尽资源、却也把她关在金丝笼里的男人。
她踮起脚。
动作机械,如同一个早已被设定好程序的玩偶。
她双手攀上周彻那昂贵得不带一丝褶皱的风衣领口。
然后,凑了上去。
周彻没有动。他就那样垂着眼,看着这个向自己“臣服”的女人,眼底没有爱意,只有一种把逃跑的宠物重新抓回来的快感。
双唇相触。
那一刻。
房车里安静得连血滴在地毯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吻。
冷硬,屈辱。像是在亲吻一块冰冷的墓碑。
商颂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顺着脸颊,流进了两人相贴的唇缝里。
那是苦的。
比在水牢里的那颗糖,比那碗没放葱花的蛋,比这世间所有的药都要苦。
周彻感觉到了那滴泪。
他不但没停,反而突然伸手,狠狠地扣住了商颂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他不仅要得到,还要掠夺。
他要当着伯雪寻的面,用这种极具侵略性的方式,把那个疯狗留在商颂身上的所有印记,通通覆盖掉。
他在向那只跪在地上的败犬宣告:
看到了吗?
哪怕你把手剁了,哪怕你为了她把天捅破了。
她还是得在我的怀里,喘息,哭泣,求我。
“唔……”商颂想推开,却被禁锢得更紧。
这是一个长达半分钟的、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的酷刑。
直到周彻终于满意,松开了她。
商颂踉跄后退,捂着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靠在桌边,不敢抬头去看地上那个人。
伯雪寻跪在那里。
他不再挣扎,也不再嘶吼。
他就像是一尊被抽干了灵魂的雕塑。那双眼睛里的光,彻底灭了。
他看着商颂红肿的嘴唇,看着周彻脸上那个得意的笑。
那种痛。
比这几天手上被针缝、被线扯、被摔打的所有痛加起来,还要痛上一万倍。
第107章:魔鬼的恩赐,是当着你的面强吻你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