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城的深处,风沙更大了。
商颂已经在几个标志性的土丘之间转了三圈。她的“信物”藏得太隐蔽了,那个所谓的“出道年份”,是一盘很多年前她在横店跑龙套时的磁带。
就在她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并不友好的争执声。
“吴导,我觉得这不公平!”
是李暄妍的声音。
在一块背风的巨大风蚀石后面,李暄妍正对着几个跟拍导演发飙,她手里拿着一张地图——显然,那是作弊得来的。
“商颂那边给的线索明显比我的好找!你们是不是故意在保她?”李暄妍气急败坏,那个完美的歌后人设在这黄沙漫天里早就崩得一干二净,“而且,伯雪寻为什么不跟我一组?他明明也在这里!我要去找他!”
“李老师,这是规则。”吴桐很无奈。
“规则个屁!”李暄妍一把推开镜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伯雪寻那只手就是为了她商颂废的!凭什么我得陪跑?这节目我才是正儿八经的一番嘉宾!”
话音刚落。
一道清冷到极致的声音从风沙中传来,不带一丝温度。
“因为你不配。”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暄妍猛地回头。
只见伯雪寻正从一个狭窄的土丘缝隙里走出来。
他并没有在找线索。他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商颂的方向。此刻,他那身黑色冲锋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单手插兜,另一只挂着的手臂并没有让他显得弱势,反而更添了几分颓丧的压迫感。
他走到李暄妍面前,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团不可回收的垃圾。
“李暄妍。”
伯雪寻叫了她的全名。这是这些天来第一次。
“公司捧你,那是生意。我的歌被盗给你,那是交易。别把这些脏东西跟感情混为一谈。”
“商颂能让我心甘情愿把手废了,是因为我这双手本来就是她给的。”
他往前一步,那种令人窒息的戾气让李暄妍下意识后退,差点崴了脚。
“而你。”
伯雪寻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她手里那张作弊的地图。
“在这个名利场里待久了,是不是连人话都听不懂了?需要我再提醒你一次吗?在我眼里,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你……”李暄妍脸涨成了猪肝色,“伯雪寻!你这是在公然撕破脸!直播还没关!你就不怕公司封杀你?!”
“封杀?”
伯雪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在空中虚虚一抓。
“求之不得。”
他看向那边的摄像机,眼神里满是挑衅。
“那就封杀吧。反正我本来就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大不了再回去。但是记住了——”
他指了指远处正在朝这边走来、手里拿着那盒磁带的商颂。
“回去之前,谁要是再敢给她泼脏水,再敢耍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我就拖着你们,一起死在底下。”
李暄妍被吓住了。
她是真的看到了杀意。那不是爱豆的虚张声势,那是疯狗护食时的本能。
不远处,商颂停住了脚步。
她听到了。
每一个字都听到了。
那种被人在全世界面前维护、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护着的震颤,让她的灵魂都在发抖。
她握紧了手里的磁带。
如果是以前的商颂,这时候会选择明哲保身,会假装没看见,然后私下解决。
但现在,她手里有权杖了,心里有底气了。
她是野蛮生长的阿雀。
商颂走了过去。
她踩着那双并不适合走沙路的靴子,走到了伯雪寻身边。
然后,她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抬起手——
“啪!”
清脆的一声响。
并不是打在谁脸上。
而是她把自己刚刚找到的那盒极为重要的“出道信物”磁带,狠狠地摔在了李暄妍面前的沙地上。
塑料外壳碎裂,里面的黑色磁带散落出来,被风吹得凌乱不堪。
“这东西,我不要了。”
商颂看着李暄妍,眼神冷得像雅拉雪山顶上的雪。
“既然你那么喜欢抢,不管是歌,还是名额,还是镜头。”
她指了指地上的垃圾,“那就给你。捡起来,当个宝供着吧。”
“商颂你疯了?!那是你的任务!”吴桐大喊。
“我说了不要了。”
商颂转过身,看也没看那东西一眼。她直接伸手,挽住了伯雪寻那只完好的胳膊。
这动作亲密、自然,充满了占有欲。
“伯老师。”
她仰起头,对着那个还一脸暴戾的男人笑了笑,笑容明媚得刺眼。
“这个破游戏,我也不想玩了。”
“手疼吗?要不要回房车?”
伯雪寻看着她。
眼底的戾气瞬间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满满当当的纵容和无奈。
“疼。”
他低头,在她发顶上蹭了一下,“回去记得给我揉揉。”
“行。”商颂答应得很干脆。
两人就这样,扔下了还在直播的镜头,扔下了那一地鸡毛,转身并肩离开。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山坡上。
背着安夕来的黎名也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那两个比他还要疯的身影,吹了一声极其响亮的口哨。
“酷啊。”
他对背上的女孩说,“看见没?这才是正主该有的排面。”
“夕来。”
“嗯?”安夕来吸了吸鼻子,趴在他背上。
“等我也混成那样的‘疯狗’了,我也带你这么玩一次。”
黎名掂了掂背上的人,继续往前走。
“到时候,谁也不用看谁的脸色。”
夜晚的魔鬼城,星空璀璨得吓人。
但房车营地里却一片死寂,仿佛在酝酿着什么风暴。
伯雪寻和商颂今天的“罢录”行为,彻底激怒了节目组和背后的公司。吴桐虽然想要流量,但也得顾及大金主的面子。
“今晚必须给个说法!不然违约金就是天价!”制片人在房车外咆哮。
房车内。
商颂正在给伯雪寻换药。
那只手真的伤得很重,几次崩裂后,伤口有些发炎红肿。
“怕吗?”伯雪寻看着她紧皱的眉头,轻声问。
“怕什么?”商颂手没停,眼皮也没抬,“怕赔钱?还是怕退圈?”
“都怕。”
“那我现在要是告诉你……”商颂系好绷带,抬起头,“我不怕,你信吗?”
伯雪寻的瞳孔骤缩。
“什么?”
“《橘子糖》。”
商颂站起身,从包里掏出一个极其老旧的、几乎生锈的U盘。
“四年前,你那个破电脑没拿走,我把里面的歌曲都拷了下来。”
“我一直没敢拿出来,是因为怕给你惹麻烦。”
商颂把U盘放在桌上。那小小的一块金属,在灯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这里面,有这首歌最初的创作时间、demo音轨,还有你当时为了录那段钢琴前奏,把自己关在录音室三天三夜的视频。”
这不仅仅是证据。
这是足以把李暄妍那个所谓“金曲歌后”的奖杯砸得粉碎的核武器。
更是把伯雪寻从“傀儡”这个位置上解放出来的钥匙。
伯雪寻看着那个U盘,手指在颤抖。
他没想到,绕了一大圈,命运的扣子,居然还是在商颂手里解开了。
“你想怎么做?”他问,声音暗哑。
“我不想怎么做。”
商颂走过去,坐在他腿上——哪怕那是他的腿,她现在也坐得理直气壮。她双手环住他的脖子,目光如炬。
“我只是想告诉你。”
“伯雪寻,你的笼子门,我给你砸开了。”
“现在,该是你去咬人的时候了。”
她低下头,吻上他的喉结,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又带着点火的意味:
“去把属于你的东西,一样一样抢回来。”
“包括这首歌。包括你的尊严。”
“也包括我。”
伯雪寻那只完好的手死死扣住她的腰。
他在她耳边发出一声低吼,像是一头终于挣脱了锁链的猛兽。
“好。”
“今晚,咱们就把它捅个天翻地覆。”
就在这一晚。
一段名为《橘子糖-OriginalVer.》的视频,在这个万籁俱寂的深夜,通过APRICITY-伯雪寻的账号悄无声息地上传到了网络。
配文只有一句话,简短,却炸裂:
【有些糖,别人抢去吃了,那是偷。@寻星娱乐@李暄妍,嘴里不苦吗?】
视频里。
四年前的出租屋,只有一盏台灯。
十八岁的伯雪寻,穿着破旧的T恤,坐在那个只有一半琴键能响的二手钢琴前。
他的左手还没有受伤,手指在黑白键上飞舞,弹奏着那段如今红遍大街小巷的《野玫瑰》的前奏。
视频戛然而止。
这哪里是歌。
这是一封穿越了四年时光、从那个贫穷却热烈的夏天寄来的情书。
全网,彻底爆了。
都猜测谁才是歌里真正的女主角。
第105章:魔鬼城没有童话,只有共犯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