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风在雅丹地貌的土丘间穿梭,发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啸叫。
这是敦煌的第二天,也是节目组“大漠之旅”的最后一站——魔鬼城。
相比于鸣沙山那种金灿灿的、带着虚假喜庆的壮丽,这里的景色是一种令人心悸的荒凉。千奇百怪的土墩像是大地风化后的枯骨,在这烈日下暴露出最狰狞的姿态。
“最后一项任务,没有分组。”
吴桐站在风口,脸被风沙吹得有些皱巴,手里捏着一张印着骷髅头的卡片,“或者说,这是一个关于‘寻找’的游戏。”
“我们在魔鬼城的深处藏了六个‘信物’,分别对应你们每个人的出道年份或者人生转折点。找到了,就能拿着线索去终点解锁最后的惊喜;找不到……”吴桐阴测测地笑了笑,“那就等着在魔鬼城过夜吧。”
这不仅是寻宝,这是一场把人扔进迷宫里的精神拷问。
商颂看了一眼身边的伯雪寻。
他那只受伤的左手今天换上了黑色的悬挂带,与那身黑色冲锋衣融为一体,看起来像是个受伤的暗夜刺客。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比身后阴影还要深沉的眼睛。
“自己小心。”伯雪寻侧过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带着那股令人安心的笃定,“别走太远。要是迷路了就站在原地别动,我会找到你。”
“管好你自己这只废手吧。”商颂嘴硬地回了一句,手却极其隐晦地在他冲锋衣的衣摆下捏了捏他的手指,“药在右边口袋,疼了就吃。”
两人心照不宣地分开,各自没入那片怪石嶙峋的荒原。
而镜头的另一边,一场更加诡异且极具张力的拉扯正在上演。
安夕来今天是真的倒霉。
作为那个在女团里永远甜美、永远不能出错的C位,她即使在沙漠里也穿着节目组安排的浅粉色防晒服和容易脏的小白鞋。
此刻,她正坐在一块像极了獠牙的土坡下,揉着自己扭伤的脚踝。
“该死。”她低声咒骂了一句,那双总是笑眼弯弯的眼睛里,此刻全是疲惫和烦躁。
这不是童话世界,小白鞋早就成了泥黄色。
突然,一道阴影兜头罩下。
“跑啊,怎么不跑了?”
安夕来猛地抬头,正撞进黎名那双毫无笑意、漆黑如墨的单眼皮眼睛里。
他像是个来索命的煞神,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那身宽大的工装外套上全是沙尘,脖子上的银色十字架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我、我迷路了。”安夕来缩了缩脖子,那是身为食草动物对顶级掠食者的本能畏惧。
“迷路?”
黎名嗤笑一声,舌尖顶了顶上颚。他慢慢蹲下身,那种压迫感瞬间逼近。
“安夕来,你是不是傻?这路上一共就三个标记点,你也能走到这个死胡同里来?你是真的笨,还是故意躲在这儿想哭鼻子?”
被戳中了心事。
安夕来的眼圈红了。她这些天压力太大了,作为夹在商颂和伯雪寻这风暴中心的小透明,还要面对解散和被公司抛弃的未来。
“关你什么事?”她有些恼羞成怒,“黎老师不去终点拿线索,来这儿看我笑话?”
“我看你笑话?”
黎名忽然伸手,粗暴地一把攥住了她那个肿起来的脚踝。
“嘶——疼!”安夕来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知道疼就好。”
黎名不仅没松手,反而稍微用了点力,像是在惩罚她,又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确认她的存在。
“既然知道自己走不了路,为什么要选这种全是碎石子的路走?为了给那个把你当摇钱树又不给饭吃的破公司省点人设?”
他抬起眼,那双眼睛里藏着这些年被雪藏、被谩骂、被踩在泥里的暴戾,却在看向她的一瞬间,化作了另一种扭曲的深情。
“安夕来,两年前我就想问你了。”
他凑近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上,“你这副乖宝宝的虚伪面具,到底打算戴到什么时候?累不累?”
“我……”安夕来哽咽着,说不出话。
“如果不戴面具,如果不听话,我就没饭吃了。”她终于崩溃地喊了出来,“我没有商颂那么硬的命,我也没有你们这种能把桌子掀了的底气!我是靠着讨好别人才能活下来的!”
风声呼啸,掩盖了她的哭腔。
黎名看着她满脸的泪痕和那双沾满了泥污的小白鞋。
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不再是平日里那种令人胆寒的阴鸷,而是带着一种终于找到了共鸣的、心满意足的恶劣。
“没饭吃?”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已经在兜里焐化了的、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半块巧克力——就像两年前在运动会上,她给他的那一块一样。
他撕开包装纸,没有像上次那样温柔地递给她。
而是捏住她的下巴,强硬地把那块有点变形的巧克力塞进了她嘴里。
“吃了。”
指腹擦过她柔软的嘴唇,带起一阵战栗。
“以前你给我的糖,我吃了。现在我把这烂摊子还给你。”
“安夕来,听好了。”
黎名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没了公司,你还有我。这桌子要是你不敢掀,我就帮你掀。这泥潭要是你嫌脏,我就抱着你走。”
说完,他在安夕来震惊的目光中,转过身,半蹲在地上。
那个背脊,虽然没有伯雪寻那样宽阔,却透着一股野草般疯长的韧劲儿,像是一把出鞘的孤刀。
“上来。”
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凶狠。
“这鬼地方虽然没有红毯,但我这身衣服挺贵的,耐脏。我不嫌你重,你也别嫌我脏。”
安夕来看着那个背影。
记忆里那个在漫展上晕倒的少年,那个在运动会上背着她狂奔的煞神,和眼前这个男人重叠。
他一直是那条在暗处盯着她的恶犬。
但他从不咬她。他只咬那些敢伸向她的手。
安夕来咬着还有些甜腻的巧克力,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这一次,她没有再顾忌什么偶像包袱,也没有再管那双脏兮兮的小白鞋会不会弄脏他的高定工装。
她趴了上去。
双手死死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了那个带着烟草味和尘土味的颈窝里。
“黎名。”
她在他背上轻声说,带着点鼻音。
“我重吗?”
黎名背着她站起来,脚步稳健地踩在碎石滩上。
“重。”
他咧开嘴,露出那颗小虎牙,笑得像个得逞的坏蛋。
“重得要命。全是心眼子。”
“但我这辈子,就乐意背这一袋子心眼。”
第104章:给我扔掉破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