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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身穿婚服的傀儡,与台下的野鬼
  从潮湿暧昧的重庆抽离,节目组像是故意要将这群人架在冰火两重天上烤。
  大西北,敦煌。
  鸣沙山的风裹挟着粗粝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这里没有黏糊的雨,只有要把人烤干的烈日,和一眼望不到头的金黄色绝望。
  如果说之前的环节是“修罗场”,那今天的安排,简直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行刑”。
  由于上一站商颂和伯雪寻的问心局虽然感动了粉丝,却彻底激怒了背后的资本。寻星娱乐的高层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吴桐的手机上,下了死命令:
  【哪怕是用P的,也要给我把伯雪寻和李暄妍的CP感P出来。如果不把商颂撇干净,下一季的赞助全撤。】
  于是,这一站的主题变成了极其恶俗却有效的“穿越千年的爱恋”。
  鸣沙山腹地,一处仿古的实景搭建棚。
  红绸漫天,大红灯笼高挂。节目组斥巨资还原了一场盛大的“古装大婚”场景。
  “规则很简单,”吴桐的声音有些心虚,“根据网络投票的人气组合(其实是注水数据),我们将由伯雪寻和李暄妍搭档,扮演‘大将军与和亲公主’,拍摄一组定妆海报。”
  “至于商颂和祁演。”吴桐咳嗽了一声,“扮演随行的西域乐师和舞姬。”
  这是把尊严按在地上摩擦。
  商颂是“正宫”变“丫鬟”,看着自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拜堂。
  化妆间里。
  伯雪寻像是个提线木偶,任由造型师在他身上摆弄。
  他换上了一身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无比讽刺的大红婚服。金线刺绣的蟒袍,腰束玉带,衬得他宽肩窄腰,长身玉立。除了左手那依旧缠着绷带并被特意用宽大袖摆遮住的伤,他简直就是所有古言小说里走出来的完美新郎。
  只是那张脸,冷得像是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
  “伯老师,麻烦笑一下。”摄影师举着相机,“这是大喜的日子。”
  “笑不出来。”伯雪寻冷冷道。
  “伯老师,”已经换好凤冠霞帔的李暄妍走了过来,红妆艳抹,美得咄咄逼人。她极其自然地伸手想要去挽伯雪寻的胳膊,“这只是工作,为了大家的面子,配合一下嘛。”
  她今天是最大的赢家。公司给足了底气,这身嫁衣就像是她的战袍。
  伯雪寻侧身避开,那动作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别碰我的手。疼。”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视线却穿过层层叠叠的道具红纱,在人群中疯狂搜索那个身影。
  商颂在哪?
  角落里,一个简易的帐篷下。
  商颂穿着一身露腰的异域舞娘装,身上挂满了廉价的铃铛。因为是大漠,衣服布料很少,寒风一吹,裸露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祁演坐在她旁边,怀里抱着那个胡琴道具,脸色阴沉得想杀人。
  “这帮孙子,这是把你当陪衬红花的绿叶在耍。”祁演咬着一根草茎,狠狠地啐了一口,“让你演舞姬?给你那个小白脸婚礼伴奏?这剧本谁写的?老子想把琴砸他头上。”
  “别砸。”
  商颂正在自己画眼线。手很稳,那一笔挑上去,眼波流转间全是勾魂摄魄的妖气。
  “既然是乐师和舞姬,那就演好点。”商颂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至少我们是自由的。总比台上那两个被绑在一起游街示众的木偶强。”
  嘴上这么说,可当那个身穿大红婚服的男人走出来时,商颂画眉的手还是猛地抖了一下,笔尖断了。
  真好看啊。
  十八岁那年,伯雪寻曾在那间破出租屋里,裹着红色的被单装新郎,傻乎乎地问她:“阿颂,你看我这样帅不帅?以后咱俩结婚,我也要穿中式的,把头发梳上去,给你掀盖头。”
  那时候的戏言,如今成了刺向她心口的一把刀。
  他穿上了婚服。
  但新娘不是她。
  “各就各位!第一场,新人拜堂!”
  大漠孤烟,落日熔金。
  红毯铺在黄沙之上。李暄妍牵着那根大红色的绣球绸带,另一端系在伯雪寻手里。
  画面美得让人心碎。
  “一拜天地!”
  司仪高喊。
  李暄妍盈盈下拜,脸上全是幸福的红晕。
  伯雪寻僵直着背脊。他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强行按着头,极其缓慢、极其屈辱地弯下了腰。
  每弯下一寸,他那藏在袖子里的右手拳头就握紧一分。指甲掐进肉里,痛感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没有当场撕碎这身衣服。
  他在拜天地。
  可他的眼神是空的。他看着地上的黄沙,心里想着的全是刚才在角落里看到的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商颂,你看。我把魂魄都给你留着呢。这儿跪着的,就是具尸体。
  “二拜高堂!”
  镜头扫过两旁观礼的“宾客”。
  镜头特写给到了“舞姬”商颂。
  她本该低头,表现出卑微。
  但商颂没有。
  她站在风口,那一身薄纱被吹得狂乱飞舞,铃铛作响。她手里拿着一对铜钹,那是舞姬的道具。
  在伯雪寻转身的那一刻。
  两人的视线隔着那条虚假的红绸、隔着这荒谬的婚礼现场,直直地撞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
  商颂看着他那身刺目的红,忽然勾唇一笑。
  那笑容妖冶、凄艳,却又带着一种凌驾于众人之上的掌控感。
  “当!”
  她手中的铜钹猛地一敲。
  那一声脆响,在这喜庆的奏乐中显得极其突兀,像是葬礼上的丧钟。
  她开始跳舞。
  没有按照导演规定的那种献媚的舞蹈。她光着脚踩在滚烫的沙子上,每一个动作都刚劲有力,像是在祭祀,又像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和台上那个男人进行一场无声的灵魂对话。
  她在跳给他看。
  你看,我没有哭。
  我不稀罕那个新娘的位置。
  我要做那个在你婚礼上捣乱的妖精,我要让你这辈子每次回想起结婚,脑子里装的都是我这个跳舞的疯婆子。
  伯雪寻的瞳孔剧烈震颤。
  他死死盯着那个在风沙中起舞的女人。她的腰肢那么细,她的眼神那么狠。
  那一刻,他差点就要扔了手里的红绸冲下去。
  “卡!伯老师!眼神!看新娘!你看那个群演干什么?!”吴桐急得在监视器后面跳脚,“那是商颂!我知道她跳得好,但你现在的角色是爱着公主的将军!”
  “爱个屁。”
  伯雪寻低声骂了一句。
  “怎么了?伯老师?”李暄妍察觉到了不对,想要伸手去拉他。
  “别碰我。”
  伯雪寻猛地一甩袖子。那力道之大,直接把李暄妍手里的红绣球给甩飞了。
  红绸落地,沾满了黄沙。
  就像这场虚伪婚礼的遮羞布被扯了下来。
  “我不拍了。”
  伯雪寻冷冷地说。他伸手去扯领口的盘扣,那动作粗暴得像是要把自己勒死,“太紧了,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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