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是从江面上漫上来的。
　　重庆的夜，湿润得像个多情的吻，把所有的喧嚣都包裹在暧昧不明的霓虹灯影里。
　　转场大巴在盘山公路上绕得人胃液翻滚。
　　车厢内气压极低。
　　最后排，伯雪寻靠在窗边，鸭舌帽的帽檐压得死死的，只露出苍白的下颌线。那只左手依旧挂在悬挂带里，但他似乎睡着了，随着车辆的颠簸，呼吸有些沉重。
　　商颂坐在他斜前方，视线却忍不住通过车窗的反光去偷瞄他。
　　纱布上渗出的那点红，在路灯的照射下，像是一个灼烧眼睛的警告。
　　这疯子。
　　商颂的手指紧紧掐着掌心。
　　刚刚在洗手间门口，祁演到底跟他说了什么？回来后，这两个男人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诡异的默契。
　　祁演居然不再主动给她递水递纸，甚至上车时还特意选了个离她八百里远的单人座。
　　“到了！”吴桐那把兴奋得令人讨厌的声音再次响起。
　　大巴停在了一栋斑驳的老式筒子楼前。
　　这是重庆最老旧的街区，没有光鲜亮丽的江景落地窗，只有错综复杂的电线、爬满青苔的石阶，还有湿漉漉的巷道。
　　“由于经费限制（其实是为了看乐子），今晚的住宿条件稍微有点艰苦。”
　　吴桐站在昏黄的路灯下，手里晃着几把钥匙。
　　“只有一间是装修好的江景大床房，剩下的都是保留了原汁原味山城特色的‘怀旧房’。”
　　所谓怀旧房，说白了就是这栋待拆迁筒子楼里没窗户、没空调、甚至连门锁都坏了的小隔间。
　　“为了公平起见，我们玩个心跳游戏。”
　　吴桐拿出了几个监测心率的手环。
　　“两两一组，佩戴手环。在规定的一分钟内，一方可以用任何语言、动作去撩拨另一方。谁让对方的心率峰值最高，那这把钥匙就归谁。”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节目组你是懂修罗场的！】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任何动作都可以吗？能不能让我付费观看？】
　　【这还要比吗？李暄妍这不得使出浑身解数？】
　　第一组是黎名和安夕来。
　　黎名这老油条直接说了个只有他俩懂的搞笑段子，安夕来的心率瞬间飙到130，那是乐的。
　　第二组，祁演轮空，因为他是单人。导演大发慈悲给了他个普通标间。
　　到了重头戏。
　　李暄妍主动站了出来，目光死死盯着伯雪寻。
　　“伯老师，我们一组吧？你的手不方便，待会要是因为住的地方不好感染了……”
　　伯雪寻抬起眼皮，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刚要拒绝，吴桐却看热闹不嫌事大：“哎呀，既然李老师这么主动，那就李老师先攻！目标是伯雪寻！”
　　李暄妍自信满满地走到伯雪寻面前。
　　伯雪寻坐在马扎上，懒洋洋地伸出右手，让工作人员给他戴上心率表。
　　屏幕上显示初始心率：65。
　　低得像是在冬眠。
　　李暄妍深吸一口气，忽然俯身，那张精致的脸凑到离伯雪寻只有五公分的地方。
　　“雪寻哥，”她声音变得极其黏腻，手指似有若无地拂过他没受伤的那个肩膀，“其实那天在剧组，我是故意崴脚倒在你怀里的，你当时的心跳，比现在快多了。”
　　她用尽了所有的演技，甚至把两人之前的绯闻都拿出来当筹码。
　　全场安静。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显示屏。
　　心率：64。
　　不仅没升，还降了一格。
　　伯雪寻连眼皮都没动一下，眼神空洞得像是在看一颗大白菜。
　　“说完了？”他声音沙哑，“你可以离我远点了，我想呼吸点新鲜空气。”
　　李暄妍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是当众处刑。
　　他这是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你对我来说，连个性别都没有，只是一团会抢夺氧气的二氧化碳。
　　“下一个，商颂！”吴桐憋着笑喊道。
　　商颂深吸一口气。
　　她并不想玩这个游戏，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和他有任何肢体接触。但一想到如果输了，这个受伤的病号就要去住那种阴暗潮湿的“怀旧房”。
　　那种地方全是霉菌，他的伤口绝对会发炎。
　　她不想欠他人情。
　　哪怕是用这种方式还。
　　商颂走了过去。
　　她没有像李暄妍那样凑近，只是站在他面前一步远的地方。
　　风吹起她的长发，几缕发丝掠过她的唇角。
　　她低头，看着那个甚至没抬头看她的男人。
　　屏幕心率：66。
　　略微波动，但依旧是一潭死水。
　　商颂抿了抿唇。她不擅长撩人，更不擅长当众表演亲密。
　　她沉默了两秒，忽然向前一步。
　　弯腰。
　　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她没有去碰他的身体，也没有说什么情话。
　　她只是伸出手，隔着那一层厚厚的黑毛衣领口，轻轻地、极快地碰了一下他耳后那个隐秘的、昨晚留下的咬痕。
　　那只是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开关。
　　那一瞬间。
　　商颂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能听到的气音说了一句话：
　　“昨晚在被子里，你说我不够专心。今晚，我想试试别的。”
　　这是谎言。
　　也是挑衅。
　　下一秒——
　　“滴滴滴滴滴——”
　　那个心率监测仪发出了尖锐的报警声！
　　红色的数值在屏幕上疯狂跳动，像是脱缰的野马，直接冲破了人类理智的防线。
　　90…110…130…145！
　　“卧槽！！！”导演都破音了，“148！要爆表了！快停快停！”
　　伯雪寻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死寂的眸子此刻像是被点燃的枯原，火光冲天。他死死地盯着商颂，喉结剧烈滚动，那只放在膝盖上的右手用力抓紧了布料，青筋暴起。
　　他像是被踩中了尾巴，又像是被抛进了云端。
　　那种混杂着欲望、震惊和狂喜的眼神，赤裸得让人不敢直视。
　　商颂直起身，面无表情地退后一步。
　　“导演，赢了吗？”她问，语气平静，仿佛刚才那个把流量男神撩到差点心脏骤停的人不是她。
　　“赢、赢了……”吴桐擦了把汗，“最好的那间江景房，归、归你们。”
　　弹幕已经疯了：
　　【？？？？？刚才商颂说了什么？！我要付费听这段音频！！】
　　【救命！148的心率！伯雪寻这是当场发情了吗？！】
　　【她只碰了一下耳朵！就一下！这两人到底背着我们干了什么？！】
　　【kdl！这就是真情侣和蹭热度的区别！李暄妍你学到了吗？这叫精准爆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