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吗?”她问。
“纹的时候不疼。”
伯雪寻把脸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那种淡淡的苦橙花香,“你想把我扔掉的时候,比较疼。”
“伯雪寻。”
“嘘。”
他忽然抬头,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扣住她的后脑勺。
“商颂,今晚别把我当成那个不能有私情的偶像。”
“就把我当成那条在北京流浪的狗。”
“既然你都把我的项圈解开了,那就给我一口吃的吧。哪怕是有毒的。”
他吻了上来。
不像白天在众目睽睽之下渡气时的克制,也不像在“静园”片场那种带着表演性质的拉扯。
这个吻,带着血腥气,带着药味,带着失而复得的惶恐和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把她压在沙发上。单手虽然不便,却用尽了所有的技巧去点火。
窗外的星空璀璨。
房车内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全世界的窥探。
在这几平米的小天地里,他们像两只在末日边缘取暖的小兽,用彼此的体温去填补这四年来的巨大空洞。
直到商颂的气息乱了,眼角泛起情动的红晕。
伯雪寻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撑起身体,胸膛剧烈起伏,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身下的人,却硬生生地用最后一丝理智踩了刹车。
“怎么了?”商颂迷离地看着他。
“不行。”
伯雪寻咬着牙,额角的汗珠滚落,“还没赢。”
“商颂,还没赢。”
他帮她拉好凌乱的衣领,手指颤抖得厉害。
“现在的我,还没那个资格。我还背着对赌,背着公司,背着那些不能见光的条约。如果现在就要了你,那就是在害你。”
“等我。”
他重新把她抱进怀里,仅仅是拥抱,用尽全力的拥抱。
“等我把这双这双手治好了,等我把头顶这片该死的天捅破了。”
“那时候,我要干干净净地、名正言顺地把你娶回来。”
“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地下恋人,不是什么炒作的CP。”
“是我的老婆。”
商颂听着他胸腔里的震动,眼泪无声地流湿了他的卫衣。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残忍也最深情的拒绝。
他在欲火焚身的时候停下来,不是因为不爱。
是因为爱到了极致,舍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舍不得让她在那堆废墟里陪他一辈子。
“好。”
商颂闭上眼,手指轻轻描绘着他胸口那串坐标。
“我等你。”
“但你记住了,伯雪寻。”
“你要是敢输,要是敢死在半路上。”
“我就把这个坐标给挖了,然后在你坟头上,跟别的男人结婚。”
伯雪寻笑了。
他在黑暗中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你敢。”
“你要是敢跟别人,我就算变成了鬼,也要爬出来,把你们的床给掀了。”
这一夜。
在雅拉雪山脚下。
在那辆除了他们再无第三人的房车里。
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紧紧相拥着睡了一整晚。
那是这四年来,他们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像是在漫长的溺水后,终于爬上了岸。
而在帐篷外。
祁演看着那辆直到凌晨还亮着一盏微弱壁灯的房车,掐灭了手里的烟头。
“啧,还真是……”
他对着高原的夜风吐出一口白气,自嘲地摇了摇头。
“没出息。”
“连睡觉都要开着灯,是怕那个叫商颂的梦,一醒来就不见了吗?”
他拨弄了一下冰冷的琴弦。
在这寂静的旷野里,只有一个落魄的歌手,为那两个在笼子里相拥的傻子,守了一夜的门。
川西高原的晨曦总是来得生猛而直接。没有城市里那种温吞的过度,金色的光线像是一把利刃,瞬间剖开了昨夜那层暧昧不清的薄雾。
房车内。
商颂是在一阵极轻的关门声中醒来的。
身侧的床铺已经空了,只留下一处凹陷的褶皱,伸手去摸,早已没了温度。但空气里那种独属于伯雪寻身上的冷冽松木香,混合着医用消毒水的味道,依然霸道地占据着这一方狭小的空间。
“滴。”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不是微信,是一条备忘录的定时提醒,设定的时间正好是她醒来的这一刻。
【桌上有温水。别空腹喝咖啡。出去的时候把衣领拉高点,脖子上有痕迹。】
最后一句,没有署名。但那种命令式的口吻,除了那个昨晚在她颈侧流连忘返的疯狗,不做二人想。
商颂下意识地摸了摸侧颈。
指尖传来微弱的刺痛感。
昨晚情到深处,他到底还是没忍住,在那里种下了一颗极为隐蔽的草莓。就在耳后那块最敏感平时也会被头发遮住的皮肤上。
那是他的标记。
也是他无声的占有欲。
哪怕把你放出笼子去飞,你也得带着我的烙印。
商颂看着那条信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眼神里却没有往日的算计与疲惫,反而透着一股安宁。
推开房车门,寒风灌入。
营地里早已是一片兵荒马乱。工作人员在架设机位,化妆师追着还没睡醒的艺人补妆。
而不远处,祁演的那个小帐篷已经拆了。他正蹲在一块石头上刷牙,满嘴泡沫,手里依然拎着那把吉他,活像个流浪汉。
看见商颂出来,祁演把漱口水“呸”地一声吐在草地上,含糊不清地吆喝:“哟,睡美人醒了?这豪宅住得舒服不?我就不一样了,昨晚梦见被两头狼追着咬,也没谁了。”
商颂走过去,压低声音:“谢了。”
“别。”祁演摆摆手,一脸嫌弃,“谢我就免了,给我转两百块钱买包好烟实在点。顺便提醒你一句——”
他努了努嘴,指向那个正被一群人围着的白色身影。
“那边的‘神仙’好像不太好过。一大早就被公司高层连环call,我看那脸黑得都能研磨写字了。”
商颂顺着视线看去。
伯雪寻正站在保姆车的阴影里。
他今天换了一身黑色的冲锋衣,拉链一直拉到了顶,遮住了那条显眼的项链,也遮住了胸口那串滚烫的坐标。他戴着一只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挡住了大半张脸。
那只受了重伤的左手被吊在胸前,原本惨白的纱布上又渗出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而在他面前,站着李暄妍的经纪人,还有一个面色严厉的中年男人,是寻星娱乐随行的高管。
“雪寻啊,”那高管语重心长,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资本家的傲慢,“昨天的直播虽然数据爆了,但风向不对。粉丝都在闹,说你为了商颂不要命。这对暄妍很不公平,公司的意思是……”
“意思是什么?”伯雪寻的声音冷得掉渣。
“意思是,今天的直播里,你必须和暄妍多一点互动。”高管指了指李暄妍,“尤其是你这只手,是为了救人受的伤。但这人情,得算在暄妍头上。待会儿直播开始,我们会发通稿,说是暄妍在旁边协助你,才……”
“协助?”
伯雪寻冷笑一声。
他没有发火,只是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那眼神像是一头被逼到了绝境、正在权衡利弊要不要咬断笼子的野兽。
“我这只手确实废了。但脑子还没废。”
他看着高管,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一脸委屈却没说话的李暄妍。
“昨天救商颂的时候,李老师在哪?是在那儿尖叫?还是在那儿想着怎么把妆补好?”
“你!”李暄妍被噎得脸色发白。
“想让我配合炒作可以。”伯雪寻单手插兜,语气平静得可怕,“但我有个条件。”
“今天的行程,我和商颂一组。”
“什么?!”高管和李暄妍同时惊呼。
“不可能!”高管断然拒绝,“现在的舆论已经很危险了,要是再把你们捆在一起,那之前的绯闻就真的洗不清了!而且CP粉那边……”
“那就解约吧。”
伯雪寻轻飘飘地扔下一枚核弹。
他用那只完好的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反正我对赌协议也没剩几天了。要是这只手废了,我也弹不了琴了。既然没价值了,不如早点滚蛋。”
“你威胁公司?”高管的脸气成了猪肝色。
“是啊。”伯雪寻抬眸,眼中寒光一闪,“我就这一条命,这还是商颂给的。你们要是连这点自由都不给,那我就把这摊子砸了,谁也别想吃饭。”
高管被这股不要命的疯劲儿给镇住了。他死死盯着伯雪寻,最终在对峙了半分钟后,狠狠地甩手离开去打电话请示大老板。
第93章:解开项圈,给口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