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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那是一只哪怕废了也要托举神明的手
  比赛开始的哨声响起。
  几组人马瞬间冲了出去。
  商颂确实不是很会骑马,那匹黑马一开始差点把她颠下来。
  但她很快就发现了一件事——
  她的身后,一直跟着一个人。
  伯雪寻没有去抢彩头,也没有去管他的队友。他骑着一匹白马,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商颂那匹黑马的侧后方。
  这是一个绝对的保护位。
  一旦商颂失控,他随时可以冲上去截住马头。
  风声在耳边呼啸。
  商颂死死抓着缰绳,感觉肺都要炸了。
  突然,前面的草坑里跳出一只野兔。
  “咴!”
  黑马受惊,前蹄猛地扬起,嘶鸣一声,就要往旁边的陡坡冲去。
  “商颂!勒绳!!”
  身后传来一声暴喝。
  商颂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白影已经像闪电一样从侧面冲了过来。
  伯雪寻完全没有减速,他松开了自己的缰绳,身体极度危险地倾斜过来。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他那只受了伤的左手,不要命一样地死死拽住了商颂那匹疯马的笼头。
  “停下!!”
  巨大的拉扯力让伤口瞬间崩裂。
  白色的纱布瞬间被鲜血染红。
  但那匹黑马,硬生生被他这股不要命的蛮力给拽住了。
  两匹马纠缠着停在陡坡边缘。
  商颂惊魂未定,脸色惨白。
  她转头,看到的却是那一双还在滴血的手。
  血顺着指尖,一滴滴落在枯黄的草地上,像是一朵朵盛开的彼岸花。
  “伯雪寻,”她的声音发抖,“你的手……”
  伯雪寻喘着粗气,额头上青筋暴起,那是疼的。
  但他看都没看自己的手一眼。
  他只是抬起眼,盯着商颂,眼神狠厉又庆幸,像是刚从阎王爷手里把命抢了回来。
  “看什么看?继续跑啊!”
  他吼道,把沾血的缰绳塞回她手里,“终点就在前面!你停下来干什么?等我死了给你鼓掌吗?!”
  “跑!给老子赢回来!!”
  商颂看着那满手的血,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咬着牙,狠心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
  “驾!!”
  黑马嘶鸣,绝尘而去。
  而在她身后,伯雪寻看着那个冲向终点的背影,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惨白却满足的笑。
  他低下头,有些费力地用右手解开左手的纱布,看着那道皮肉翻卷的伤口。
  “真疼啊。”
  他轻声嘟囔了一句。
  但他不在乎。
  终点线的红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商颂是在一种极度的麻木中冲过终点的。那一瞬间,四周爆发出的欢呼声、祁演兴奋的口哨声、甚至是远处无人机嗡嗡的拍摄声,都被她耳朵里轰鸣的心跳声屏蔽了。
  她手里攥着那面象征着“胜利”的小红旗。
  旗杆是冰凉的塑料,没有任何温度。
  “赢了!商颂!牛逼啊!”
  祁演骑着马凑过来,想要和她击掌庆贺,“还得是你啊!刚才那速度,我还以为你那马屁股上装了火箭推进器!”
  商颂没理他。
  她甚至没等马完全停稳,就从马背上连滚带爬地翻了下来。因为双腿在刚才的紧绷中早已脱力,她落地时踉跄了一下,险些跪在草地上。
  “哎!小心!”祁演眼疾手快地拉了她一把。
  商颂一把挥开他的手,连头盔都没摘,转过身,向着来时的方向,那片还留着深深马蹄印和斑驳血迹的草坡,疯了一样地狂奔回去。
  那里围了一圈人。
  节目组的随行医生提着急救箱冲了过去,导演拿着对讲机在咆哮,李暄妍那尖锐又做作的惊呼声即便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天呐!好多血!医生!快来看看伯老师的手!这血止不住啊!”
  商颂冲开人群,大力粗暴。
  她推开了挡路的场务,推开了那个假模假式正在拿着纸巾准备“擦拭”却连碰都不敢碰的李暄妍。
  “滚开。”
  商颂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李暄妍被推得一个趔趄,刚想发作,却在看到商颂那个眼神时,硬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
  那眼神太可怕了。像是一头被触碰了幼崽的母狮,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圈子的中心。
  伯雪寻坐在草地上。他那只受伤的左手此刻惨不忍睹,原本白色的纱布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甚至还在往下滴着血。而他那张脸,惨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但他却还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他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按住左手的手腕,试图止血,眼神冷冷地盯着正在手抖的随行医生。
  “慌什么?大动脉又没断。”
  他嗤笑一声,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就这点血,死不了人。”
  “伯雪寻!”
  商颂这一声喊得有些破音。
  伯雪寻抬头,看见那个气喘吁吁、满脸是汗、手里还紧紧攥着那面该死红旗的女人。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想把那是血淋淋的手往身后藏。
  “谁让你回来的?”
  他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悦,“你是冠军,你应该在那边接受采访,拿着香槟喷洒。跑回来这晦气地方干什么?”
  “你把手给我拿出来。”商颂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视线死死锁着他试图隐藏的左手。
  “没什么好看的,就是线崩开了。”
  “我让你拿出来!”商颂猛地伸手,不容拒绝地一把抓住了他的小臂。
  伯雪寻倒吸一口冷气,“嘶——”
  那是真的疼。
  商颂低头,动作颤抖地解开那已经被血浸透的纱布。
  里面的伤口因为刚才那种极度的拉扯,皮肉狰狞地翻卷着,甚至能看到深白色的肌腱。
  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种伤,对于一个还要靠弹钢琴写歌吃饭的音乐人来说,简直是灾难性的。
  “这必须马上送医院缝合!”医生满头大汗,“这里医疗条件不行,伤口太深了,万一伤到神经……”
  “不行。”
  伯雪寻打断了医生,抽回手,“最近的医院来回要六个小时。来不及录晚上的备采。”
  “你脑子有病是不是?!”商颂终于爆发了,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他的手背上,混合着鲜血,烫得惊人,“录什么备采?那是你的手!那是你要用来弹琴的手!!”
  “我知道。”
  伯雪寻看着她掉泪,心里的那股暴躁忽然就平息了。他伸出右手,用那只没沾血的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脸颊。
  “手废了可以治。但是——”
  他看着商颂手里那面红旗,嘴角勾起一抹虚弱却得意的笑。
  “商颂,你赢了。”
  “这是你的权杖。”
  他指了指那面旗,“我这双手,就是为了这一刻存在的。不管是弹琴,还是拉住那根缰绳。只要能把你托上去,哪怕废了,也值。”
  商颂捏着那面旗,指节用力到发青。
  她想骂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想骂他是个不负责任的混蛋。
  可是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带刺的铁丝,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为了她一句话,就把自己的手、自己的职业生涯,像筹码一样毫不犹豫扔上赌桌的男人。
  他是疯狗。
  但他是这世上唯一一条,哪怕把自己咬得遍体鳞伤,也要把骨头完整地叼给她的忠犬。
  “好。我赢了。”
  商颂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她当着全剧组、全直播间观众的面,把那面代表胜利的红旗,并不是高高举起,而是——
  猛地插在了伯雪寻身边的草地上。
  入土三分。
  “这权杖,我拿到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镜头,用背影挡住了所有窥探的视线。她弯下腰,那一瞬间,孟矜的高傲、阿雀的野性通通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女人最真实的心疼。
  她用自己的冲锋衣袖子,一点点擦去伯雪寻脸上的冷汗。
  “既然你不想走,那就在这儿治。”
  她抬头看向吴桐,眼神凛冽,“让直升机把医生送上来。费用我出。如果不答应——”
  “那我们就集体退赛,我现在就把这破节目组给炸了。”
  那一刻的商颂,不是平日里那个圆滑的资源咖。
  她是真敢这么做的疯批。
  吴桐被这眼神震慑住了,连忙点头:“没问题!没问题!直升机马上到!安全第一!”
  伯雪寻靠在草地上,看着那个正在为他跟全世界叫板的女人。
  风吹起她的长发。
  她在发光。
  他勾起嘴角,闭上眼睛,掩盖住眼底那一抹得逞的满足。
  疼是真的。
  但这疼,真他妈的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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