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塔公草原的路上,车厢内的气压比窗外的海拔还要低。
由于节目组只安排了两辆越野车。为了所谓的“公平”,抽鬼牌的赢家和输家打乱混坐。
商颂很不幸,再次和伯雪寻挤在了同一辆车的后座。左边是还没睡醒、带着墨镜补觉的祁演,右边是闭目养神、散发着生人勿进气息的伯雪寻。
而商颂,夹在“前男友”和“绯闻男友”中间,像块被两块烙铁夹着的肉饼。
“吃吗?”
祁演突然诈尸,从怀里掏出一把从别墅顺来的牛肉干,那是导演组准备的零食,“特辣的,那个谁?”
他故意隔着商颂看了一眼伯雪寻,阴阳怪气道:“那个吃不得辣、受了伤还逞强的伯老师,估计是享用不了了。商颂,来一根?”
商颂刚要伸手。
“她不吃。”
闭着眼的伯雪寻冷不丁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寒意。
“这牛肉干太硬,而且亚硝酸盐超标。”他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里没有什么睡意,只有一片清醒的淡漠,“她胃不好,嚼不动。你想让她到了草原上胃疼打滚吗?”
祁演的手僵在半空,被噎了一下:“伯大妈,您管得是不是太宽了?都分开了这么多年,你知道人家现在胃口变没变?”
伯雪寻转过头,视线直直地落在商颂脸上。
“变没变,试试就知道了。”
他从自己的冲锋衣口袋里,摸出一个还没拆封的真空袋。
是那种婴幼儿辅食级别的、软烂好消化的无糖全麦面包。
“吃这个。”他扔进商颂怀里,语气不容置疑,“我让江寄从北京背过来的。不是道具,放心吃,毒不死你。”
商颂捏着那包温热的面包,包装袋上甚至还残留着他在口袋里暖着的体温。
她当然记得。
这牌子是以前她犯胃病的时候,他跑遍了半个城市才买到的。那时候太穷,他就买一包,掰碎了喂她,自己一口舍不得吃,还要骗她说这东西难吃得像屎,也就她这个病号配吃。
现在他成了流量明星,这种面包想要多少有多少。
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把这东西捂在心口的位置。
商颂没说话,默默撕开了包装袋。
面包松软,入口即化。
伯雪寻看着她乖乖吃了,眼底那种紧绷的情绪才稍微松懈了一点。他又重新闭上眼,把头偏向车窗那侧,不再说话。
只有一个只有商颂能看见的角度。他在宽大袖子掩护下的那只右手,正在因为刚才的“递面包”动作,悄悄地按了按自己的左手伤口。
他在疼。
但他装作若无其事。
两小时后。塔公草原。
如果说雪山是神性的洗礼,那草原就是野性的释放。
一望无际的枯黄色草甸延伸到天际,远处的雅拉神山如同莲花绽放。节目组早就包下了当地最大的马场。
“各位!这一站的任务是征服!”
吴桐拿着喇叭,指着那一排正在打着响鼻、膘肥体壮的骏马。
“既然是‘伴飞’,那必然要飞驰。今天下午的项目是草原追逐赛!”
“规则:两人一组,抢夺分布在草原上的三个‘彩头’。用时最短、拿到最多的那一组,今晚可以拥有豪华房车露营体验!”
李暄妍今天穿了一身价值六位数的大牌马术服,紧身的剪裁勾勒出她完美的S型身材。她走到那一排马面前,故作娇弱地捂住嘴:“啊?这马看着好凶啊。伯老师,你会骑马吗?要是你跟我一组就好了,听说你古装剧的骑射可是真身上阵的。”
她这是在暗示,也是在挑衅。
但很可惜,分组在昨晚抽牌时就锁死了。
她的搭档,是看起来随时都要跟马干一架的“疯狗”黎名。
商颂今天只穿了一身简单的冲锋衣和牛仔裤,脚上一双马丁靴。
她看着眼前这些高大的牲畜,心里有些发怵。
她会骑马。
但技术生硬。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选一匹看起来稍微温顺点的小母马时,一只大手直接越过她,牵住了一匹鬃毛发亮、眼神最野的黑色高头大马。
“这匹。”
伯雪寻站在那匹烈马旁边,伸手安抚性地拍了拍马脖子。那马刚才还躁动不安,被他一摸,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下来,还在他掌心里蹭了蹭。
“啊?”工作人员愣了一下,“伯老师,这匹‘黑风’是这里性子最烈的,一般人驾驭不了。”
“谁说是我骑?”
伯雪寻转头,目光锁住了一脸懵逼的商颂。
“这匹,给她骑。”
全场哗然。
【疯了吧?伯雪寻这是要谋杀同行?】
【这马看着都吓人,商颂那小身板能行吗?】
【太狠了,这就是所谓的因爱生恨吗?】
商颂的脸色也变了:“伯雪寻,你什么意思?你想摔死我直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伯雪寻没理会周围人的议论,他单手牵着缰绳,大步走到商颂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商颂。”
“你不是想要权杖吗?不是想要赢吗?”
他指着那匹不安分地刨着蹄子的黑马,眼神里带着一种极端的、疯狂的鼓励。
“那你就不能骑那种听话的温吞马。想往上爬,想把那些看不起你的人踩在脚下,你就得学会驾驭这种疯东西。”
“只有征服了最烈的马,你才能跑在所有人前面。”
他说完,根本不给商颂拒绝的机会,直接弯下腰,半跪在马镫旁,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踩上来。”
“什么?”商颂愣住了。
“我让你踩着我,上去。”
伯雪寻抬头,正午的阳光刺眼,却掩盖不住他眼底那种炽热到要燃烧一切的专注。
“你不是一直说我是垫脚石吗?”
“那就用个够。商颂,别怂。踩着我的肩膀上去,握住缰绳。这匹马野性难驯,跟你一样。但只要你别怕它,它就是你的刀。”
这一幕太震撼了。
在广袤的草原上,风吹起伯雪寻黑色的发丝。
那个粉丝仰望的爱豆、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此刻心甘情愿地单膝跪地,甘愿做商颂上马的人肉台阶。
他在用这种几乎是献祭般的方式,逼着她去挑战极限,逼着她去直面恐惧。
商颂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写着一句话:【只要我在,你就不会摔下来。】
就像四年前。
她想学电瓶车,但平衡感太差,怎么都不敢上。
是他坐在后座,双手把着她的手,在她耳边说:“阿颂,别怕,你就把油门拧到底。要是摔了,我给你垫背。”
那一次,她摔了。
但他真的垫在了下面,胳膊摔骨折了,却还咧着嘴问她:“爽不爽?刚才是不是感觉像飞起来了?”
记忆重叠。
商颂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咬着牙,眼眶发热,却露出一个极其张扬的笑。
“行。”
她伸出腿,马丁靴的硬底狠狠踩在伯雪寻宽阔的肩膀上。
借力,翻身。
在那一瞬间的腾空中,她感受到了下面那个男人稳如泰山的支撑。
“如果你没接住我,”她在风中对他喊,“那我们就一起死!”
“求之不得。”
伯雪寻低笑一声。
他站起身,替她拉好缰绳,又极快地弯腰,帮她调整好脚镫的长度。做这些动作时,他那只受了伤的左手不小心撞到了马鞍,痛得他眉心一皱,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但他一声没吭。
他抬起头,看着骑在马上、虽然有些紧张却昂首挺胸的商颂。
她穿着冲锋衣,黑发飞扬,美得像个即将出征的女将军。
“记住,”他在她小腿上轻轻拍了一下,那是一种只有他们之间才懂的信号,“拉紧缰绳,别看地上,看前面。剩下的,交给我。”
商颂转过头,不再看他,而是看向了远处那个插着红旗的终点。
“祁演,上马!”她对着那边的搭档喊了一声,“别输给那帮假模假式的!”
“得嘞!”
第90章:你敢骑,我就敢把命给你垫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