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楼的A房确实是这栋别墅里的皇冠明珠。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和透明的天顶，将川西高原那璀璨得近乎失真的星河毫无保留地揽入怀中。
　　摄像机已经按照约定关闭。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橘黄色的落地灯，暖调的光线把两个女人的影子拉得有些模糊暧昧。
　　李暄妍坐在化妆台前，正在用那瓶据说价值四位数的卸妆油，一点点擦去脸上那无懈可击的“性感歌后”妆容。
　　“商老师。”
　　她透过镜子，看向身后正靠在贵妃椅上看星星的商颂。
　　“今天那一局牌，伯老师可真是把心都掏出来给你了。”
　　李暄妍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有化妆棉摩擦皮肤的细微沙沙声，“宁愿自己住进那个耗子洞一样的地下室，也要把你送进这最好的房间，还得把我塞进来当保镖。这份‘同事爱’，是不是太沉重了点？”
　　商颂没回头。
　　她手里拿着伯雪寻给她的那管药膏，指腹在冰凉的铝皮管身上反复摩挲。
　　“你想问什么？”商颂的声音很淡，像是外面的夜风。
　　“想问问。”
　　李暄妍转过身，半张脸已经卸干净了，露出了几颗真实的雀斑，显得没那么完美，却更加真实犀利。
　　“你们俩，是不是睡过？”
　　这个问题太直白，甚至带着几分娱乐圈特有的那种粗鲁的精准。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秒。
　　商颂慢慢坐直了身子。她看着李暄妍，忽然觉得这种遮遮掩掩的戏码挺没劲的。在这个除了名利什么都不剩的屋子里，哪怕是情敌，似乎也比外面那些满嘴假话的人来得真诚。
　　“是。”
　　商颂给出了一个干脆利落的答案，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不仅睡过，还睡了很多年。”
　　“前任。”
　　她补充了两个字，“就是那种你们最看不起的、住出租屋、吃泡面、甚至要我出去赚钱养他的穷逼前任。”
　　听到这个答案，李暄妍愣住了。
　　她大概猜到了两人关系不一般，或许是暧昧期，或许是“剧组夫妻”，但没猜到这背后的时间线这么长，甚至牵扯到那些不堪的过往。
　　沉默了几秒后，李暄妍忽然笑了。
　　她把那张沾满粉底的化妆棉随手扔进垃圾桶，走到床边坐下，随手从床头柜上拿了一支女士香烟点燃。
　　“我就说嘛。”李暄妍吐出一口烟圈，姿态慵懒又风尘，“他看你的那个眼神，就像看丢了半条命似的。要是普通的撩骚，不至于伤成那样还要演这一出苦肉计。”
　　“不过。”
　　李暄妍转过头，隔着缭绕的烟雾，那双平日里总是含情脉脉的眼睛，此刻却透着商人的精明。
　　“前任好啊。前任就是死人。”
　　“什么意思？”商颂皱眉。
　　“商颂，既然你都坦白了，我也没必要跟你装小白花。”
　　李暄妍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其实我和伯雪寻这次的CP，不是什么因缘巧合，也不是我单方面倒贴。”
　　“是寻星娱乐求着我炒的。”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
　　商颂的手指猛地收紧，药膏管被捏变了形，“求你？”
　　“是啊。”李暄妍眼神里带了一丝傲慢，“我知道他是公司的摇钱树。但他现在的处境很尴尬，转型期，对赌协议快到期了，还需要最后一把火。而我，刚拿了金曲奖，现在的时尚资源和国民度都在巅峰，甚至比还要靠流量粉丝供养的他，更稳一点。”
　　“公司想借我的‘实绩’给他的‘流量’贴金，打造‘强强联合’的音乐CP人设。毕竟……”她嘲弄地看了一眼商颂，“和你这种还背着‘资源咖’名声的小花比起来，和我捆绑，才叫真正的升值。”
　　商颂没说话。
　　这就是现实。残忍得不需要任何修饰。在资本的秤杆上，爱情一文不值，只有身价才是砝码。
　　“不过呢，我也没拒绝。”
　　李暄妍站起身，走到商颂面前，俯下身子，红色的睡裙领口垂落，露出深邃的事业线。
　　“一来，我是为了还人情。当年他替我挡酒，那份恩我记着。帮他稳住这把交椅，算是扯平了。”
　　“二来嘛。”
　　李暄妍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商颂的肩头点了点，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我是真的挺喜欢他的。”
　　“他在录音棚里的那股子狠劲儿，他在镜头前那副谁也看不起的清高样，甚至是那晚在酒局上不要命的样子都很对我胃口。”
　　她盯着商颂的眼睛，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成年人的坦荡与掠夺欲。
　　“既然你们已经是过去了，是你为了前途把他甩了。那现在，我要追他，我要把这出戏里的假CP变成真的，我想，商老师应该不介意吧？”
　　“毕竟，这既是公司的任务，也是我个人的私心。公私兼顾，两全其美，不是吗？”
　　她在宣战。
　　但不是那种低级的小学鸡互啄，而是拿着合同和资源，理直气壮地宣告所有权转移。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窗外的高原风还在呼啸，像是无数只手在拍打窗棂。
　　商颂看着眼前这个自信、美艳、甚至带着一丝攻击性的女人。她本该生气，本该愤怒，或者是像在戏里那样，一个耳光扇过去宣示主权。
　　但她没有。
　　她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因为李暄妍说的一切都在“道理”之中，无论是为了报恩，还是为了利益。这就是她们活着的这个圈子的规则——交换、捆绑、然后把假的变成真的。
　　可是，伯雪寻是在规则之外的那个BUG。
　　商颂忽然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
　　“你笑什么？”李暄妍皱眉，有些不满商颂的反应，“是觉得我不配？”
　　“不，你很配。”
　　商颂抬起头，那张素颜的脸上并没有输家的颓败，反而带着一种早已看透一切的疲惫与通透。
　　“你是天后，他是潜力股。你们是资本眼里的绝配。”
　　她把手里的药膏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李暄妍，你想炒CP也好，想睡他也罢，我都没有立场拦着。甚至……”
　　商颂指了指门外的方向。
　　“我都主动让位了，住在这么好的A房里，把他让给了地下室的冷板凳。”
　　“但是——”
　　商颂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又带着几分残忍的笑意。
　　“你问我介不介意有什么用？”
　　她站起身，直视着李暄妍那双充满野心的眼睛。
　　“你该去问问他。”
　　“你去那个地下室，去敲他的门。去问问那只被我关在笼子里驯了两年的疯狗，他还愿不愿意去咬别人的钩。”
　　李暄妍的脸色僵住了。
　　“这只狗脾气不好，嘴挑得很。”商颂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他连我给的骨头都要咬碎了看看里面有没有毒，何况是别人给的糖？”
　　“你试试吧。”
　　商颂转过身，重新躺回了那张舒适的大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背对着李暄妍。
　　“如果他真能让你把假的演成真的，那我还要谢谢你。”
　　“谢你帮我，把他那个坏掉的项圈，给解开了。”
　　灯灭了。
　　李暄妍站在黑暗中，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指尖。
　　她想反驳，想说我有的是手段。
　　但脑海里却浮现出那晚直播结束后，伯雪寻推开她的那一幕。他那么决绝地去追商颂，连头都没回。还有分房时，他那股子谁也别想靠近商颂的狠劲儿。
　　那个男人的心，哪里是空的。
　　分明早就被那个叫商颂的女人，塞满了带血的玻璃渣子，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