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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既然下不去地狱,那就去天堂看看
  雅拉雪山的风依旧凛冽,但那一吻之后的空气,仿佛被点燃了,焦灼得令人窒息。
  伯雪寻抱着商颂往山下走了十几米。他的脚步沉重且坚决,每一步都在碎石上踩出深深的印记,像是要带着她逃离这个荒谬的真人秀,逃回他们那个封闭的小世界里去。
  怀里的人动了动。
  一只冰凉的手,有些虚弱,却异常坚定地抓住了他的衣领。
  “放我下来。”
  商颂的声音很轻,因为刚才的剧烈缺氧,但那种不容置疑的“女王”架势,却丝毫未减。
  伯雪寻脚步一顿,低下头。
  那一层为了急救而扯下的氧气面罩正挂在她的脖子上。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那双总是藏着算计、藏着野心,偶尔才流露出一丝脆弱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他。
  “我说,放我下来。”
  商颂喘了一口气,努力调整着呼吸节奏,“伯雪寻,违约金三千万。我还没赚够。”
  又是钱。又是违约金。
  伯雪寻的下颌线绷紧,那一瞬间的暴怒差点让他把这个死女人扔进雪堆里。
  “命都没了还要钱?”他冷笑,“三千万?老子给你付!”
  “我不稀罕你的钱。”
  商颂用力挣扎了一下,那种在半空中晃动的危险让伯雪寻下意识地抱得更紧,但他眼里的火却越烧越旺。
  “这是我的工作。”商颂看着他,手指在他的冲锋衣领口一点点收紧,直到指尖发白,“节目组签合同的时候写了,除了不可抗力,艺人必须完成录制。我现在醒了,死不了,这就是‘可抗力’。”
  “而且——”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视线越过他宽阔的肩膀,看向远处那座巍峨耸立、直插云霄的雪山金顶。
  阳光正烈,白雪皑皑。那种极致的纯净与壮阔,是她在北京的雾霾和名利场里从未见过的风景。
  “我们不是说过吗?以后红了,要一起去看最好的风景。”
  商颂收回目光,重新对上伯雪寻那双因为愤怒而发红的眸子,嘴角忽然扯出一个极淡、极凄凉却又极温柔的笑。
  “伯雪寻,来都来了。”
  “既然地狱暂时不收我们,那就陪我去那上面看看。我也想知道,那种如果不为了赚钱、只为了活着而存在的风景,到底是什么样的。”
  风声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伯雪寻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点还没熄灭的执拗。
  他太了解她了。商颂从来不是温室里的花,她是石头缝里的草。哪怕被踩进泥里,只要有点阳光,她就要野蛮生长。
  现在的她,是在维护她作为职业艺人的最后体面,也是在向这个想要看她笑话的世界宣战——老娘就算晕倒了,站起来依然能把这条路走完。
  僵持了大概五秒。
  伯雪寻眼底的暴躁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拿她毫无办法的深沉妥协。
  他慢慢蹲下身,动作轻得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将商颂双脚放在了地上。
  但他并没有松开手。
  “行。”
  他直起身子,从旁边早就看傻了眼的祁演手里,一把夺过了商颂的那根登山杖。
  然后,他背对着商颂,半蹲下来。
  “上来。”
  商颂一愣:“什么?”
  “不是要看风景吗?”伯雪寻回过头,那个侧脸在雪光的映照下,好看得让人心惊肉跳,“就你现在这个肺活量,再走两步还得晕。为了省那点人工呼吸的力气,我背你。”
  “我有腿,我自己……”
  “商颂。”
  伯雪寻打断了她,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霸道,“这时候就别装什么独立大女主了。这又不是演戏。”
  “这也是工作内容的一部分。”他似乎为了让她安心,找了一个极其蹩脚的借口,“这叫‘互帮互助’,吴导肯定爱看。”
  远处,吴桐确实已经乐开了花,正在疯狂指挥摄像机推进。
  商颂看着那个宽阔的背脊。
  那是四年前,曾经无数次在深夜背着崴了脚的她回家的背脊。那时候他瘦得全是骨头,硌得慌,却也是那个城市里唯一能让她安睡的港湾。
  现在,那背脊变得厚实了,有肌肉了,能扛得住风雪了。
  商颂吸了吸鼻子,没再矫情。
  她伏上去,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那种踏实感瞬间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伯雪寻稳稳地站了起来。海拔四千米,背着一个成年女性,对于体力的消耗是巨大的。但他走得甚至比刚才还要稳。
  “抓紧了。”
  他低声说,“要是掉下来,我就把你埋在这儿当雪人。”
  队伍重新出发。
  这一次,没有人再说那些阴阳怪气的话。
  李暄妍看着前面那一对叠在一起的身影,手里那瓶水被捏得变形,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加快了脚步。
  祁演背着吉他,吊儿郎当地走在最后。他看着那两人的背影,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眼神里有些落寞,又有些欣慰。
  “这傻小子。”他嘟囔着,“劲儿还挺大。”
  这是一段漫长而沉默的旅程。
  从半山腰到观景台,还有一公里的路程。
  伯雪寻背着商颂,每一步都踩得很深。
  商颂把脸贴在他的背上,隔着那层防风面料,听着他沉重却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那是最原始的生命律动。
  “累吗?”她在风中问。
  “闭嘴。省点氧气。”伯雪寻喘着气,声音有点哑,“你要是真闲着没事干,就帮我挡挡风。”
  商颂没说话。
  她伸出一只手,在他被风吹乱的头发上轻轻捋了捋,然后悄悄地,把他羽绒服的帽子拉起来,盖在了他头上。
  半小时后。
  一行人终于抵达了雅拉雪山的观景台。
  这里是离天最近的地方。
  正值日落时分。金色的夕阳倾泻而下,像是融化的黄金,毫无保留地泼洒在那洁白无瑕的山巅之上。
  “日照金山。”
  有人惊呼出声。
  这是一生难得一见的奇景。传闻看到日照金山的人,会幸运一整年。
  伯雪寻终于把商颂放了下来。
  他也累到了极限,双手撑着膝盖剧烈喘息,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在雪地上,瞬间冻结。
  商颂站在他身边。
  眼前是浩瀚的云海,头顶是燃烧的雪峰。那种壮丽到近乎神性的美,让所有属于人类的那些勾心斗角、爱恨情仇,都在这一刻变得渺小如尘埃。
  直播间的弹幕也从刚才的吃瓜、谩骂,变成了一片安静的赞叹。
  【好美……】
  【这是什么神仙画面,这就是带着伤痕的爱吗?】
  【他们甚至没有牵手,但我感觉他们已经过完了一生。】
  风很大,吹得经幡猎猎作响。
  商颂看着那座金山,忽然觉得眼眶有些湿热。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伯雪寻。
  他也正在看她。
  不是看山,是看她。
  夕阳的余晖打在他脸上,给他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他的眼神里没有了那种要把她吞吃入腹的偏执,只有一种在这个纯净世界里才能展露的、毫无保留的深情。
  “好看吗?”他问。
  “好看。”商颂点点头,“像梦一样。”
  “商颂。”
  伯雪寻忽然伸手,没有去抓她的手,而是指了指远处那片燃烧的云。
  “如果有下辈子,别当什么女明星了。”
  “去当那片云吧。”
  “我也别当什么偶像了,我就当这阵风。”
  “你想飘哪儿去,我就把你吹哪儿去。再也不用被困在这笼子里,也不用为了什么该死的前程,把你弄丢了。”
  商颂的心脏猛地一颤。
  她看着他。在这除了他们仿佛再无他人的雪山之巅。
  摄像机就在三米外。
  此时此刻,还在向着全世界直播。
  他们不能拥抱,不能接吻,甚至不能说一句“我爱你”。
  那是艺人的自觉,也是段南桥说的“把尸体藏好”的规矩。
  但商颂笑了。
  那是她这一周以来,笑得最真心、最灿烂的一次。
  她忽然退后一步,在那片被夕阳染红的雪地上,对着伯雪寻,也对着那座神山,极其郑重地,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藏族礼。
  双手合十。
  “好。”
  她看着他的眼睛,用唇语无声地回了一个字。
  【好。】
  伯雪寻看懂了。
  他没有笑,只是那双发红的眼睛里,水光终于满溢。
  他没有回礼,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那管被他捂热了的祛瘀膏,那是他在杀青那天没送出去却一直带在身边的东西。
  “商老师。”
  他恢复了那种属于同事的客气音量,把药膏递过去。
  “山上风大,皮肤容易干裂。这是从赞助商那拿的,你先用着。”
  拙劣的借口。
  深情的掩护。
  商颂接过那管带着他体温的药膏,紧紧握在手心。
  “谢谢伯老师。”
  两人在夕阳下相视一笑。
  这一刻,他们是全网眼里的“最佳合作伙伴”。
  也是彼此心里,在这荒诞人间唯一的共犯。
  而不远处的祁演,坐在栏杆上,手里拨弄着琴弦。
  看着那两个在光里“演戏”的人,他弹出了几个简单的音符。
  不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摇滚。
  而是一首很老很老的歌,旋律温柔得不像话。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
  当你觉得外面的世界很无奈,
  我还在这里耐心地等着你。】
  “走了!”
  太阳彻底落下山头,寒意瞬间笼罩下来。
  导演喊了收工。
  人群开始熙熙攘攘地往回走。
  商颂和伯雪寻并肩走着,没有牵手,中间隔着一个永远也跨不过去的“安全距离”。
  只是,在下山的某一个瞬间。
  当商颂差点在一块结冰的石头上滑倒时。
  一只缠着纱布的手,稳稳地、没有丝毫迟疑地托住了她的手肘。
  没有停留,只是扶稳后便立刻松开。
  “看着路。”
  男人的声音冷淡。
  “嗯,知道了。”
  女人的回答平静。
  只有那两只刚刚触碰过的手,都在大衣的口袋里,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发着烫。
  这座雪山,藏住了他们的秘密。
  也见证了这世上最绝望、也最热烈的一场“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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