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飞机降落在康定机场。
舱门打开的瞬间,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稀薄的氧气,像冰刀子一样往人肺管子里灌。
停机坪上,吴桐正带着那一脸搞事的笑容等着他们。巨大的直播屏幕立在寒风中,上面飞速滚动的弹幕显示着现在有数千万人正在围观这场名为“高原求生”的真人秀。
“各位,欢迎来到折多山下。”吴桐拿着大喇叭,“现在,根据心率手环的配对结果——”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伯雪寻那个空荡荡的手腕上转了一圈。
“鉴于伯雪寻老师的手环‘意外损坏’,且在损坏前数值异常。为了嘉宾的生命安全考虑,我们判定伯老师目前的身体状况属于‘高危’。根据‘互补原则’——”
吴桐手一挥:“心率最低、最冷静的那位,将负责‘照顾’伯老师。”
现场的大屏幕瞬间打出了其他五人的平均心率。
商颂:92。
祁演:88。
李暄妍:105。
安夕来:98。
黎名:85。
“恭喜黎名!”吴桐宣布,“作为全场心率最稳的‘杀手’,你和伯雪寻一组!”
弹幕一片【???】
【哈哈哈哈!神他妈互补!这俩同一个团的仇人要一起爬雪山?】
【这是要互相谋杀吧?!】
“剩下的人,”吴桐笑眯眯地看着商颂,“商颂老师,你的心率第三稳。那就委屈你,和心率第二稳的——”
他指向那个穿着花衬衫、冻得正在打哆嗦的男人。
“祁演一组。”
尘埃落定。
商颂暗自松了一口气,却又莫名感到一阵失落。
她下意识地看向伯雪寻。
他正站在风口,白色的西装外只披了一件冲锋衣,显得身形单薄而萧索。听到这个分组,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仿佛早就料到了,或者根本不在乎。
“走吧,我的护工。”他对着一脸“我想杀人”的黎名勾了勾手指,转身走向了节目组准备的越野车。
那背影,决绝得像是一要把自己埋在雪山里。
这是一场甚至称得上残酷的徒步。
雅拉雪山风景绝美,雪山金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但这美景是要拿命去换的。
海拔从3500米一路攀升到4200米。
脚下是碎石路,头顶是烈日和狂风。
商颂的身体其实很差。常年的节食、作息颠倒,加上前段时间在“静园”为了角色受的那些折磨,她的底子早就空了。
刚走了不到两公里,她的嘴唇就已经变成了青紫色。
“呼呼。”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刀片。肺部像是一个破了的风箱,拼命拉扯却进不来多少氧气。
“行不行啊商大明星?”
祁演走在她前面,虽然这货看起来瘦不拉几,但体力居然好得惊人。他甚至还背着那把死沉死沉的吉他。
他看商颂脸色不对,停下来,把自己的氧气瓶递过去,“吸一口。别真死这儿了,到时候我想给你收尸都背不动。”
商颂推开他的手,“不用。我能走。”
她也是有傲骨的。她不想在这个直播镜头面前示弱,更不想让前面的某个人看笑话。
在他们前方五十米处。
伯雪寻走得并不快。
他甚至没怎么用黎名这个“护工”。他那只受伤的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拄着登山杖,步伐看似稳健,但如果有心人仔细看,会发现他的视线每隔几秒,就会极其隐蔽地向后扫一下。
哪怕隔着墨镜。
他也始终在用余光,丈量着他和商颂之间的距离。
“别看了。”
旁边的黎名实在受不了他这股黏糊劲儿,冷笑一声,“你要是实在心疼,就滚过去背她。别在这儿一步三回头,搞得跟我虐待了你一样。”
“闭嘴。”伯雪寻冷冷回了一句,“走你的路。”
“我是为你好。”黎名嚼着口香糖,眼神锐利,“你没看她的脸都紫了吗?商颂那女人在硬撑。她跟你一个德行,死要面子活受罪。再这么走下去,不到半山腰她就得躺下。”
伯雪寻握着登山杖的手猛地收紧。
他当然知道她在硬撑。
她是为了在镜头前维持那个“早已放下、独自美丽”的大女主形象,也是为了不想给他添麻烦。
这个傻女人。
都什么时候了,还要演戏。
就在这时。
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商颂!!”
那是祁演变了调的吼声。
伯雪寻的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扔掉了登山杖,完全顾不上什么分组规则,也顾不上还在直播的镜头,转身就往回冲。
五十米的距离,在这个缺氧的高海拔,对于一个同样有着高原反应的人来说,是极大的负荷。
但他跑得飞快。
那一刻,他像是一只感觉到了幼崽受伤的母兽,什么偶像包袱,什么高冷人设,通通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冲到商颂身边时,商颂已经瘫软在了祁演怀里。
她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胸口剧烈起伏却进气多出气少,明显是急性缺氧导致了昏厥。
“氧气!给她氧气!!”
祁演手忙脚乱地去拿氧气瓶,却因为太急,瓶嘴一直对不准商颂的口鼻。
“让开!!”
一声暴喝。
伯雪寻一把推开祁演。他跪在满是碎石的地上,那个力度大得连膝盖撞破了都不知道。
他一把夺过氧气瓶,但没有直接给商颂戴上。因为在这种极度缺氧的痉挛状态下,人的呼吸道是闭锁的,被动吸氧根本吸不进去。
“商颂,看着我。吸气。”
他摘下墨镜,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和藏不住的惊恐。
商颂毫无反应。
伯雪寻没有犹豫。
他在数千万观众的直播镜头前,做出了一个极其疯狂的举动。
他深吸了一口氧气瓶里的纯氧。
然后俯下身。
没有借位,没有掩饰。
他一手扣住商颂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嘴,然后低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卧槽!!!!!!!】
弹幕在一瞬间炸裂到卡顿。
他这是在人工渡气。
但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场在高海拔雪山上的、不要命的亲吻。
他在用自己的肺,作为转换器。将那救命的氧气,一口,又一口,渡进她的身体里。
他的嘴唇冰凉,却又滚烫。
那是带着生命力的温度。
一下。两下。三下。
终于,商颂的睫毛颤抖了一下。
那口气通了。
她猛地呛咳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是蓝得刺眼的天空,和一张近在咫尺、写满了绝望与祈求的脸。
伯雪寻见她醒了,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松开她,依然保持着那个半跪的姿势,把她紧紧搂在怀里。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的鼻尖相触,甚至能听到彼此如雷鸣般的心跳。
“你想死吗?”
他哑着嗓子,声音在发抖,带着浓浓的哭腔。
商颂看着他。
看着这个向来体面、高傲的男人,此刻眼角挂着泪,狼狈得像条狗一样在她面前发疯。
她忽然就没了力气再去演戏,也没了力气去推开他。
“伯雪寻,”她虚弱地开口,“你这又是何必。”
“我乐意!”
伯雪寻吼了一声,也不管周围还有黎名、祁演,还有那些正对着他们狂拍的摄影机。
他一把抓过商颂的手,狠狠按在自己胸口。
那里的心跳,比飞机上显示的145还要快,快得要爆炸。
“听到了吗?!”
商颂知道他是在说:手环没坏。
“吸氧!”
他粗暴地把氧气面罩扣在她脸上,然后站起身,把她打横抱起。
“导演!这一组下山!!”
他抱着她,转身就往山下走。
这一次,他再也不会把她交给任何人。
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哪怕回去就是万劫不复的舆论地狱。
他也认了。
身后,祁演扶了扶被撞歪的眼镜,看着那两人远去的背影。
他没去追。
他只是从兜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没点燃,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啧。”
他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子,转头看向旁边一脸懵逼的黎名。
“看来,这只疯狗,到底还是被骨头卡住喉咙了。”
黎名耸耸肩,吹了个泡泡。
“这不挺好。至少证明,这戏真的没得演了。”
雪山之巅,风声呼啸。
这一场关于“逃离”的直播,终究还是变成了“回归”。
所有人都看到了。
在那高原的风里,伯雪寻抱着商颂,走得那么稳,那么绝。
就像是在抱着他那根被人硬生生拔掉又终于找回来的肋骨。
第85章:她是他那根被拔掉的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