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十点。
私人飞机上。
六位嘉宾已经全部集结。
除了之前的三对冤家,为了节目效果,吴桐导演丧心病狂地调整了座位。
“本次飞行时间四小时,为了增进了解,请各位抽签决定座位。”
结果很戏剧性。
第一排:商颂,伯雪寻。
第二排:祁演,李暄妍。
第三排:黎名,安夕来。
当商颂拿着那张“1A”的座次卡走到座位旁时,伯雪寻已经坐在了“1B”上。
他戴着眼罩,那只缠着纱布的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像是睡着了。只有那微微抿紧的唇线暴露了他并没有真的入睡。
狭小的空间,将两人的距离压缩到了极致。
商颂坐下来的时候,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消毒水味和那种特有冷香的味道。
那是她曾经最迷恋的味道。
也是她现在必须戒掉的毒。
飞机起飞。
巨大的推背感传来。随着高度攀升,气压变化,耳膜开始微微胀痛。
机舱内的灯光调暗了。
大家都累了。祁演在后面不知道跟李暄妍在扯什么“摇滚和口水歌的区别”,黎名和安夕来那一对静悄悄的。
只有第一排,安静得像是个真空带。
商颂闭上眼,想要强迫自己睡觉。可是身边那个热源的存在感太强了,强到让她觉得这三万英尺的高空都在缺氧。
“咳。”
身边的人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咳嗽声。
商颂下意识地想转头,却硬生生忍住了。
他在换姿势。
似乎是手上的伤口在气压下有些发胀,他有些烦躁地想要去扯那个纱布。
“别动。”
商颂终于没忍住,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在这安静的机舱里却格外清晰。
伯雪寻扯纱布的手僵在半空。
他没有摘眼罩,只是侧过头,对着她的方向,喉结滚了滚。
“商老师醒着呢?”他问,语气凉飕飕的,“我以为刚才那种强度的‘表演’,已经把你累坏了。”
他在阴阳怪气。
他在恨她刚才那场毫不留情的“践踏”。
商颂没接他的话茬,而是伸手按住了服务铃。
很快,空姐走了过来。
“给他拿个冰袋。”商颂指了指伯雪寻的手,“还有止痛药。”
“不需要。”
伯雪寻冷冷地拒绝,“商老师不必在这里展示同事爱,这又没有镜头。”
“是没有镜头。”
商颂看着空姐尴尬的脸色,直接拿过空姐托盘里的一杯温水,“但你这只手要是废了,回头弹不了琴,公司拿你赚的钱变少了,最后背黑锅的还是我。毕竟现在的热搜标题是‘商颂把伯雪寻踩废了’。”
她把水杯塞进他那个没受伤的手里,动作粗鲁,“喝药。别让我在这儿动手给你灌。”
伯雪寻沉默了。
隔着眼罩,商颂看不清他的眼神。
但他手里捏着那个杯子,捏了很久。久到水都要凉了。
“你什么时候才能……”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是梦呓,带着一丝几乎要把人击碎的脆弱。
“什么时候才能不把我想得那么不堪?”
“是不是在你心里,我除了给你赚钱、给你当垫脚石,就没有一点点身为伯雪寻这个人的价值?”
商颂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那里连星星都没有,只有机翼上的航行灯在孤独地闪烁。
“伯雪寻。”
她看着窗户上映出的那个模糊的、带着眼罩的男人倒影。
“这个圈子里,谁不是商品?”
“如果有一天,我们都能不做商品了。那我再重新认识一下,那个不是爱豆、不是摇滚乐迷、也不是秋水的你。”
“好。”
伯雪寻仰头,吞下了那片并没有递过来的止痛药,仿佛在吞下某种承诺。
“那我等你。”
“等你把我也变成废物,或者我把这片天给捅破。”
就在这时,机长的广播响了起来,打破了这种几乎要凝固的悲伤。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即将抵达目的地四川康定机场。目前的地面温度为零下五度,海拔4290米。请各位做好高原反应的准备。”
高原?
全员都愣住了。
节目组疯了?带一群细皮嫩肉的艺人直接上海拔四千米的高原?
“本次旅行的主题是‘缺氧的爱’。”
机长的声音继续说道,“在这片最接近天空的净土上,在氧气最稀薄的地方,看看谁的心跳,才是真的。”
“顺便提醒,这一站,我们需要各位嘉宾两两分组,徒步穿越雅拉雪山。”
“分组名单,将在落地后,由各位手腕上的智能心率手环自动匹配。”
“谁见到了谁,心跳得最快。”
“谁就是谁的,命中注定。”
话音刚落。
机舱里六个人的手环,同时闪烁起诡异的红光。
商颂下意识地按住了自己的手腕。
而在她身边。
那个戴着眼罩、表面看起来冷若冰霜的伯雪寻。
他的手环上,那跳动的数字,在这一刻,飙升到了145。
心动过速。
那是骗不了人的生物本能。
哪怕嘴上说着最狠的话,哪怕心里有着最深的恨。
但只要靠近她。
在这三万英尺的高空,在这个连氧气都稀薄的世界里。
他的心脏,依然只会为她一个人,发了疯地跳动。
机舱内的红光闪烁,如同濒死的心跳监测仪,那刺耳的“滴——滴——滴”声在死寂的空气里被无限放大。
145。
148。
150。
伯雪寻的手环数字还在疯涨。这哪里是坐飞机,这分明是在百米冲刺,或者是在做爱。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摄像机哪怕没开,在场的人也不是瞎子。黎名吹了声口哨,看热闹不嫌事大。李暄妍的脸色僵硬,下意识地想要去遮挡那个数值。
而作为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商颂,却死死贴在舷窗边,连头都不敢回。
她的心也在跳,快得要把肋骨撞断。但她不敢动,哪怕只是转过头看一眼,她怕那个数字会直接飙到爆表。
就在那数值即将突破155的瞬间。
“啪。”
一声脆响。
伯雪寻面无表情地伸出那只还缠着染血纱布的手,干脆利落地把那只昂贵的智能手环硬生生地扯断了。
橡胶表带崩断,电子屏幕瞬间熄灭。
世界清净了。
“抱歉。”
他摘下眼罩,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刚才心率显示的那种狂热,只有一片冰封的冷漠。
他把那个断掉的手环随手扔进垃圾袋,像是扔掉一个没什么用的垃圾。
“伤口发炎,引起生理性心悸。”他淡淡地解释,声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动,“这玩意儿太吵,坏了。”
“坏了?”后排的祁演探出头,那颗脑袋卡在两座之间,笑得一脸欠揍,“伯老师,你这心率是伤口疼的,还是心里那只小鹿撞死了?”
“祁演。”商颂终于忍不住回头,冷冷地瞪了他一眼,“闭嘴。”
伯雪寻转头,目光淡淡扫过商颂。
“确实是坏了。”他意有所指,“毕竟我的心早就被人踩烂了,哪来的心跳?”
第84章:三万英尺的高空缺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