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在头顶炸得轰轰烈烈,可地上的修罗场却静得有些诡异。
商颂被伯雪寻死死护在怀里,那件月白色的圆领袍上沾满了她的粉底和口红印,看起来活像是被妖妃轻薄后的案发现场。她听着他胸腔里那种快要失控的震动声,鼻子里全是他身上那种冷冽的雪松味和血腥味?
“伯雪寻,你的手!”商颂想要挣扎着抬头去看他那只又在作妖的伤手。
“别动。”
伯雪寻按着她的后脑勺,下巴抵在她的发髻上,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诡计得逞的慵懒,“抱都抱了,这时候推开,你是想让全网骂你是始乱终弃的渣女,还是想看我这个‘残废皇子’被后面那群大妈踩死?”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完全忽略了刚才究竟是谁像头疯牛一样冲进来抢人的。
“娘娘!我的娘娘啊!!”
一声凄厉的、仿佛死了亲爹般的嚎叫声打破了这旖旎又紧张的氛围。
人群像是摩西分海一样自动让开了一条道——主要是被吓的。
只见“高公公”祁演顶着一头被挤掉了帽子、只剩下凌乱发网的鸡窝头,手里的拂尘只剩下一根秃杆,那身屎黄色的太监服也被扯得歪歪扭扭,露出了里面的破洞牛仔裤。
他手里还抓着一只从地上捡来的红色绣花鞋——鬼知道那是谁跑丢的。
“大胆刁民!敢动本宫的贵妃!”
祁演一看那抱着的一对儿“奸夫淫妇”,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戏精上身。他悲愤欲绝地把那只绣花鞋往地上一摔,指着伯雪寻那只完好的右手,兰花指都在颤抖:
“皇子殿下!这就是您的待客之道?这可是老奴拼了老命护着的主子!您、您居然……趁虚而入!这简直是有辱斯文!有辱国体!有辱、哎哟谁踩我脚?!”
商颂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她从伯雪寻怀里挣脱出来,感觉自己的脸都被这货丢尽了。
“祁演,那是只童鞋,你是想给本宫裹小脚吗?”商颂冷着脸整理了一下那身被挤得皱巴巴的大红吉服。
伯雪寻则慢条斯理地放下了护着商颂的手,那只缠着渗血纱布的左手极其自然地垂回身侧。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狼狈不堪的祁演,嘴角勾起一抹名为“轻蔑”的弧度。
“高公公,你若是再晚来一步,贵妃怕是都要被人群挤成肉夹馍了。”
他转过头,视线扫过随后气喘吁吁赶来的李暄妍,眼神淡得像是在看路边的广告牌。
“走吧。导演在喊了。再不回去,我就要告节目组虐待伤残人士了。”
说完,他那只右手再次极其不要脸地伸了出来,精准地抓住了商颂大袖衫的一角——就像刚才在雨林里那样。
“商老师,我有些晕。麻烦你稍微扶一把。”
“你晕?”商颂看着他那张除了有点白、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刚才跟人肉推土机似的往里冲的时候怎么不晕?”
“那是肾上腺素。现在退了,副作用很大。”
伯雪寻眼睛都不眨一下,甚至还应景地晃了两下身子,那重心巧妙地偏移,如果不扶他,下一秒他绝对能表演出一个完美的“弱柳扶风”式倒地。
商颂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用两根手指捏住他的袖子:“行。那就请皇子殿下起驾回宫。您最好别真晕,不然我和高公公就把您塞进垃圾桶里推回去。”
回程的大巴车上,气氛比去火葬场还要肃穆。
祁演显然是因为刚才丢了人而自闭了,正对着车窗外的夜景发呆,嘴里嘟囔着什么“这届粉丝体力真好”、“这太监我不当了我要回去弹吉他”。
而最后一排,是那个令人头秃的修罗场三角区。
李暄妍大概是因为今晚完全没有存在感,这会儿正努力在镜头前找补,手里拿着个湿巾,非要给伯雪寻擦那件沾了粉底的衣服。
“伯老师,这衣服都脏了,是高定借来的吧?这可怎么办呀……”她一边擦一边意有所指地瞟向商颂的脸——商颂今天的粉底有点厚。
伯雪寻有些厌烦地偏了偏头,躲开了她的手。
“不用擦。脏就脏了。”
他侧过头,看着窗外倒退的古城墙,声音轻得只有旁边的商颂能听见:
“这是勋章。比那什么面具值钱多了。”
商颂捏着手里那个金色的昆仑奴面具,手指收紧。
她侧过脸,狠狠瞪了他一眼,用口型无声地回了一句:
“变态。”
伯雪寻看到了。
他在玻璃的反光里,回了她一个极其无赖、甚至带着点得意的笑。
那是他在镜头前极少露出的、带着少年气和坏劲儿的表情。
酒店不是普通的酒店,是就在大唐不夜城景区内的仿唐式皇家别苑。
吴桐导演站在富丽堂皇的大堂里,看着眼前这几位因为拥挤而稍微有些狼狈的顶流,露出了慈祥而残忍的微笑。
“各位!经过刚才激烈的‘抢人大战’,我们的排名也出来了!”
“伯雪寻、李暄妍组虽然配合一般,但在‘寻找真爱’(抢人)环节表现突出,加上诗词大赛的加分,获得第一名!入住【天子号】总统套房!”
“商颂、祁演组,”吴导看了看那一身太监服的祁演,实在没忍住笑,“虽然祁老师从头到尾都在划水,但鉴于商老师的人气爆棚,获得第二名!入住【芙蓉帐】贵妃套房!”
“至于黎名、安夕来组很遗憾,由于沉迷逛街吃东西超时,今晚只能入住【掖庭局】标准间。”
分房结束。
大家拿着房卡各自回房。
商颂刷开【芙蓉帐】的大门,差点没被里面的装潢闪瞎眼。
这哪里是酒店,这简直是情趣主题房。
满屋子的红纱帐幔,一张巨大的雕花圆床摆在正中间,地上铺着厚厚的长毛地毯,空气里甚至还飘着甜腻腻的熏香味。更离谱的是,浴室居然是那种只有一层透明薄纱遮挡的圆形大浴缸。
“我去!导演这是把咱们当纣王和妲己了吗?”
祁演一进来就发出了一声惊恐的鸡叫,紧紧抱住了自己的拂尘,“商颂!大小姐!我声明啊!我虽然是个男人,但我也是有原则的!咱们虽然住一屋,但你只能睡地板!我这身板受不了那张大圆床的诱惑!”
商颂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直接一脚把地上的靠枕踢过去。
“放心,我对太监没兴趣。你去把那张贵妃榻拖到阳台上去睡。”
祁演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去收拾他的“狗窝”了。
另一边,【天子号】。
这里的装潢虽然没有芙蓉帐那么“骚气”,但也是极其奢华庄重,金黄色的帷幔,两张巨大的龙凤床——幸好是两张,但也离得极近,只有一道屏风隔着。
伯雪寻一进门,脸就黑了。
“李老师。”
他转身,那只吊着的手臂丝毫没影响他身上那种拒人千里的寒气。
“麻烦你去隔壁黎名他们那屋借个睡袋。”
李暄妍正沉浸在“这才是属于我的皇宫”的幻想里,闻言愣住了:“啊?为什么?”
“因为我不习惯和别人一个屋子呼吸。”
伯雪寻指了指那个阳台,“要么你睡阳台,要么我去走廊。你自己选。”
李暄妍气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伯雪寻!你太过分了!我们在录节目!我是女孩子!”
“哦,差点忘了你是女孩子。”
伯雪寻没什么诚意地点点头,“那正好,你去黎名那屋,让黎名那个糙汉子出来睡阳台。反正你们也没那么熟,不是吗?”
“你!!”
十分钟后。
商颂这边的房门被敲响了。
“谁啊?送外卖的?”祁演刚卸完那一脸猴屁股似的腮红,正贴着个黑色面膜,看起来像个要去抢银行的劫匪。
他一把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外卖小哥,而是一脸清爽、刚洗完脸但还没卸妆、穿着一身黑色真丝睡袍的伯雪寻。
他手里没有拿什么道具,就拿了一样东西。
一个极其眼熟的、巨大的黑色化妆箱。
那是商颂的箱子,刚才下车时为了抢人落在了保姆车上。
“哟,这不是皇上吗?”祁演阴阳怪气,“大晚上的不批奏折,跑到冷宫来干嘛?私会废后?”
伯雪寻看都没看他,那只右手拎着那死沉的箱子,像是拎着什么入场券,径直越过祁演走进了房间。
“卸妆。”
他言简意赅。
第79章:跑到冷宫来私会废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