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抓猪的泥战和雨林夜惊魂,这漫长的一天终于在众人快要散架的骨头声中迎来了尾声。
节目组的“人性化”体现在这里——没有刁难的单人帐篷,也没有露天席地。他们包下了一座当地极具特色的傣族双层竹楼。
“好耶!终于有大床睡了!”李暄妍看着那雕梁画栋的木质结构,感动得快哭了。
然而,当众人推开二楼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笑容瞬间凝固。
这不是标准间。
这是一间极具民族特色的“通铺”。
巨大的房间里,地面铺满了精美的傣族竹席,上面一字排开地放着六套铺盖卷。
没有任何隔断,没有任何遮挡。
就是简单粗暴的“全员同床”。
“各位老师,这就是傣族传统的待客方式,寓意‘亲密无间’。”
吴桐躲在摄像机后面,笑得像是要把人吃了的狼外婆,“至于睡什么位置,为了公平起见,咱们不搞黑幕,直接抽签!”
“又是抽签?”祁演绝望地仰天长叹,“导演,你是签筒成精吗?”
他话虽这么说,手却最快,第一个伸进了那个签筒。
“一号!”祁演挥舞着签子,然后眼巴巴地看向商颂,“大小姐,求你了,抽个二号吧。我晚上怕鬼,挨着你有安全感。”
商颂白了他一眼,伸手一抽。
“五号。”
祁演哀嚎一声:“完了!我们要异地恋了!”
接着是李暄妍。
“三号……”李暄妍看着手里的签,又看了看旁边还没抽的伯雪寻和黎名,眼神闪烁。
黎名上前,随手一拿。
“六号。”
安夕来松了口气:“我是四号!”
最后只剩下了那根孤零零的签。
伯雪寻甚至不需要抽,那必然是二号。
所以,最终的排序出来了:
从左到右依次是:
1号祁演
2号伯雪寻
3号李暄妍
4号安夕来
5号商颂
6号黎名
这个排序,妙就妙在伯雪寻和商颂被隔开了十万八千里。而李暄妍如愿以偿地睡在了伯雪寻旁边,祁演则极其苦逼地要和他的“情敌”伯雪寻抵足而眠。
“我不干!”
祁演把签子往地上一摔,指着伯雪寻,“我不跟这冰块脸睡!他那只手跟定时炸弹似的,半夜我要是一翻身压着了,我也得赔个倾家荡产!而且他晚上睡觉要是磨牙放屁怎么办?影响我艺术创作的灵感!”
伯雪寻此时正坐在榻边,单手解着冲锋衣的扣子。闻言,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放心。”
他冷冷开口,“我晚上不磨牙。但我有可能会梦游。据说我有梦游掐死枕边人的习惯,你要是觉得自己脖子够硬,尽管试试。”
祁演瞬间捂住脖子,倒退三步:“你这是恐吓!商颂你看他!这就是你当年看上的男人?是个杀人犯预备役啊!”
商颂铺好自己的被子,懒得理这两个小学鸡。
“换吗?”
黎名忽然开口了。他站在最右边的角落,手里抓着一只玩偶兔子的耳朵(那是安夕来偷偷带的)。
他看着这满屋子的闹剧,视线在那个明显因为受伤而脸色不佳的伯雪寻身上停留了一瞬。
“我不习惯睡边上。有人愿意跟我换六号吗?”
“我换!”祁演瞬间举手,那速度快得像是怕黎名反悔,“兄弟,以后你的新歌我包了!你要是想学甩头我免费教!”
于是,经过这一番看似随意实则有人蓄意捣乱的交换。
新的格局形成了:
最左边变成了黎名,挨着伯雪寻。
最右边是逃出生天的祁演,挨着商颂。
熄灯。
竹楼的隔音并不好,外面虫鸣声清晰可闻,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因为是全员同宿,摄像机只保留了红外模式,收音也变得极其敏锐。
黑暗中,只能听见几个人轻浅不一的呼吸声。
李暄妍睡在伯雪寻右边。她翻了个身,故意把手伸出了被子,像是“不经意”地想要去碰触旁边的人。
“伯老师,我不小心踢开被子了……”她用那种令人起鸡皮疙瘩的气音低语。
伯雪寻背对着她,面向黎名那一侧。
他把那只受伤的手放在胸前,闭着眼,连呼吸的频率都没乱。
“冷就多穿点。或者去车里开暖风。”
他在黑暗中回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屋子的人都听见了。
李暄妍咬碎了牙,只能愤愤地缩回手。
而在这个大通铺的另一端。
祁演睡在商颂旁边。这货果然是怕黑,一熄灯就把整个脑袋缩进了被子里,还在那儿瑟瑟发抖。
“商颂。”他小声喊。
“闭嘴。”商颂翻了个身,背对他,“再喊就把你扔出去喂蚊子。”
夜越来越深。
凌晨两点。
除了伯雪寻,其他人都睡熟了。祁演的呼噜声很有节奏,黎名呼吸沉稳。
伯雪寻疼得睡不着。
那只伤手到了晚上就开始作妖,血管跳动得像是里面有无数根针在扎。消炎药的劲儿过了,那种火烧火燎的痛感让他额头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轻轻坐起来,试图换个姿势缓解疼痛。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他看见了隔着三个人的商颂。
她睡姿不太好,被子踢开了一半,那件丝绸睡衣的领口有些歪。而在她旁边,那个该死的祁演,一只胳膊竟然越界了,大大咧咧地横在了商颂的枕头边上,离她的脸只有不到五公分。
伯雪寻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这画面,比手疼还让他难受一万倍。
他不能忍。
哪怕知道这是在录节目,哪怕知道这时候如果动了会很麻烦。
但他就是个疯子。
他悄无声息地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像个幽灵一样,绕过熟睡的黎名,绕过李暄妍。
他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竹席上。
一步,两步。
他来到了商颂和祁演的床位前。
他先是用那只完好的右手,两根手指捏住祁演那只越界的脏爪子,极其嫌弃、又极其粗鲁地把它给扔了回去。
“啪。”
祁演的手砸在自己肚皮上,发出一声闷哼,翻个身,挠挠肚子继续睡了。
处理完障碍物。
伯雪寻在商颂的铺位旁蹲了下来。
或者是疼,或者是累,他最后索性直接坐在了地上的竹席上。
他没有叫醒她。
他只是就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她的睡颜。
月光洒在她脸上,柔化了白天那种咄咄逼人的尖锐。这时候的她,像极了当年那个会在考试前熬夜复习、累得趴在他背上睡着的小姑娘。
“没心没肺。”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伸手,想要帮她把踢开的被子拉上去。
却在碰到被角的一瞬间,被一只手猛地抓住了手腕。
商颂睁开了眼。
那双桃花眼在黑暗中并没有刚刚睡醒的惺忪,反而清明得吓人。
“你在干什么?”
她压低声音,那是用气流在发声。
被抓包了。
还是在这个所有人都睡着、只有红外摄像机盯着的尴尬时刻。
伯雪寻没有慌。
他甚至没有把手抽回来。
他顺势往下,不再去拉被子,而是用手指轻轻扣住了她的手心。
“查房。”
他理直气壮地胡说八道,脸不红心不跳,“我梦游了。这手它自己有想法,非要来看看是谁在打呼噜。”
“打呼噜的是你旁边那位。”商颂指了指祁演。
“哦。那就是它听错了。”
伯雪寻看着她,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是要吃人。
“商颂,我手疼。”
他突然话锋一转,语气里竟然带上了一丝该死的委屈和撒娇,“疼得睡不着。医生给的止疼片好像过期了。”
商颂一愣。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这疯子在她面前承认“疼”。白天就算摔进荆棘丛、拿斧头劈柴,他都硬气得像块石头。
“疼就忍着。”
商颂试图抽回手,却被他扣得死紧,“我是麻药吗?找我有什么用?”
“有用。”
伯雪寻把脸凑过去,下巴抵在床沿上,那个姿势像极了一只求抚摸的大型犬。
“你那儿不是有大理带回来的糖吗?”
“给我一颗。”
“吃了就不疼了。”
又是糖。
商颂的心脏猛地酸了一下。
她看着这个大半夜不睡觉、拖着残躯爬过三个人跑到她床边要糖吃的幼稚鬼。
真想给他一脚。
但她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她从枕头底下——那里确实藏着她没吃完的一把糖。
她摸出一颗,剥开糖纸。
“张嘴。”
伯雪寻乖乖张嘴。
橘子味的硬糖塞进去,那种廉价的香精味在口腔里蔓延。
但对他来说,这是这世上最好的镇痛剂。
“行了,吃完了就滚回去。”商颂赶人,“要是被李暄妍看见你半夜在我这儿,明天我就得上绞刑架。”
“不回。”
伯雪寻含着糖,耍起了无赖,“我就坐这儿。这儿风水好,不疼。”
他就那样靠着商颂的床边,坐在冰凉的地板上,闭上了眼睛。
那只伤手搭在膝盖上。而那只好的手,依然死死地、哪怕商颂想挣脱也不放地,扣着她的指尖。
商颂看着这个像门神一样守在她旁边的男人。
在这异国他乡的雨林深夜。
在那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中。
她没有再赶他走。
这大概是现代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只不过他们中间隔着的不是家族世仇。
而是一个叫祁演的呼噜怪,和无数个正在闪烁的摄像头。
商颂叹了口气,悄悄把自己的被子,分出了一半,盖在了那个靠在床边的男人身上。
算了。
就当是可怜这只流浪狗吧。
这一夜,虽然姿势怪异,但竟是这几天来,商颂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第69章:地铺上的罗密欧与不属于他的朱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