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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驶向这热带雨林
  甘南的那场雪像是下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掩埋了所有的血迹与嘶吼。
  当节目组的大部队像逃难一样撤离高原,降落在闷热潮湿的西双版纳时,商颂觉得自己的毛孔都在尖叫。
  这种极端的冷热交替,就像她和伯雪寻的关系——在冰点和沸点之间反复横跳,要把人的那根神经拉断。
  西双版纳,告庄。
  这里没有稀薄的氧气,只有黏腻的晚风和满大街的缅栀子花香。节目组包下了一栋隐蔽在雨林深处的半山度假别墅,美其名曰“疗愈之旅”,实则是为了掩盖那一夜的事故。
  毕竟,S+综艺的主嘉宾差点截肢,这种新闻要是压不住,大家都得完蛋。
  别墅的无边泳池旁,灯光暧昧。
  商颂穿着一条深绿色的吊带长裙,大波浪卷发随意披散,脸上挂着墨镜,正懒洋洋地躺在藤椅上。她看起来状态极好,好得甚至有点没心没肺。
  只有坐在她旁边的祁演知道,这女人从昨天到现在,就在飞机上喝了一杯黑咖啡,那墨镜底下藏着的是几天几夜没合眼的红血丝。
  “怎么?还没回魂呢?”
  祁演手里拿着把尤克里里,随意地拨弄着琴弦,曲调是那首烂大街的《想你的夜》,被他弹得跟葬礼进行曲似的。
  “听说那小子的手缝合了。”祁演漫不经心地开口,眼睛却在墨镜后偷偷观察商颂的反应。
  商颂捏着高脚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是么。”
  她声音淡淡的,抿了一口杯中的气泡水,“祸害遗千年。他那种命硬的人,阎王爷都嫌他晦气,怎么可能因为这点伤就废了。”
  “医生说了,幸亏没伤到肌腱和神经,就是皮肉烂得有点吓人,以后要是还要弹钢琴或者吉他,大概得复健个把月。”祁演像是故意的一样,把那些细节一点点掰碎了说给她听,“听说缝了八针,如果不麻醉,疼都能疼死人。”
  “啪。”
  商颂把杯子重重地放在玻璃桌上,力道大得让那里面的液体洒了一半。
  “祁演,你要是闲得慌,就去池子里泡着。”她冷冷地转头,“我对他的病历没兴趣。只要他的手没断,不影响他给那个‘缪斯’写歌,不影响寻星娱乐的股价,那就跟我没关系。”
  “商老师这话说的,真是一点旧情都不念啊。”
  一道带着笑意却明显夹着刀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商颂的背脊瞬间僵硬。
  那是李暄妍的声音。
  李暄妍推着轮椅走了过来——没错,轮椅。虽然伤的是手,但为了营造那种“身残志坚”和“我是功臣”的氛围,李暄妍硬是整出了这么一出大阵仗。
  而在轮椅上坐着的,正是整整失踪了二十四个小时的伯雪寻。
  他显然是被精心“修饰”过了。
  身上换了一件宽松的白色真丝衬衫,那材质极软,垂坠感极好,随着夜风贴在他清瘦的身体上,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那只受了重伤的左手,此时没有再缠那些乱七八糟的黑色护具,而是被包扎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像是一件脆弱的艺术品,正悬在白色的医疗悬臂带上,吊在胸前。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那种因为大量失血和高烧刚退而透出的病态白,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精致的吸血鬼。
  但他看向商颂的眼神,却黑得像这雨林深处看不见底的沼泽。
  “怎么,看见我还没死,商老师很失望?”
  伯雪寻开口了,依然充满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力。
  他没用李暄妍扶,而是单手撑着轮椅扶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李暄妍连忙伸手去扶:“伯老师!医生说你还要静养,别站起来啊,贫血会晕的!”
  “滚开。”
  伯雪寻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轻轻一挥那只完好的右手,就像是在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
  李暄妍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但对着镜头,她又不得不维持那副“深情照顾者”的人设,只能尴尬地收回手,眼眶微红地站在一边。
  伯雪寻一步步朝商颂走过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商颂的心口上。
  祁演见状,吹了声口哨,把腿往桌子上一架,挡住了伯雪寻的路。
  “哟,这不身残志坚的伯老师吗?”祁演推了推眼镜,似笑非笑,“怎么,手刚缝好,就急着出来咬人了?这路还没走稳呢,小心再摔一个大马趴,到时候还得让我背你去医院。”
  伯雪寻停下脚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身流浪气息的男人,目光落在他那条挡路的腿上,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好狗不挡道。”
  他冷冷地吐出五个字,随后视线直接越过祁演,锁死了那个戴着墨镜装死的女人。
  “商颂。”
  他喊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既然没兴趣听我的病历,那你刚才手抖什么?那一杯水洒了半杯,心疼了?”
  商颂深吸一口气,终于摘下了墨镜。
  她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一丝心疼,只有满满的嘲弄。
  “心疼?伯老师想多了。我那是怕这热带的蚊子太多,洒点糖水把它们都引走,省得它们去叮你那块烂肉。”
  她站起身,高跟鞋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步步逼近伯雪寻。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极致。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浓烈的消毒水味,那是为了盖住腐烂和血腥而特意喷洒的。而在那之下,依然是她最熟悉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
  “听说手保住了?”
  商颂伸出手,涂着鲜红蔻丹的指尖,极其大胆地、带有挑衅意味地在那洁白的纱布上方悬停。
  “那真是恭喜了。内娱的钢琴王子,寻星的摇钱树。这只手要是废了,恐怕李暄妍老师得哭晕在厕所,毕竟再也没有人为她的金曲奖谱曲了。”
  她每说一个字,就在他的雷点上蹦一次迪。
  伯雪寻看着那根就在自己伤口上方晃悠的手指,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躲。
  不仅没躲,他甚至还往前凑了一步,让那缠着厚厚纱布的伤处,几乎贴上了她的指尖。
  “是啊,保住了。”
  他低下头,眼神阴鸷地盯着她的眼睛,“虽然缝了八针,虽然现在的确是个废人。但是商老师放心,就算这只手以后弹不了肖邦,握枪或者握住你的力气,还是有的。”
  “握住我?”商颂嗤笑一声,“用这只连橘子都剥不开的手?”
  “橘子我是剥不开了。”
  伯雪寻忽然用那只完好的右手,猛地扣住了商颂想要收回去的手腕。他的掌心干燥、滚烫,那是高烧留下的余温。
  “但是商颂,有些账,咱们得算清楚。”
  他把她拉向自己,两个人的身体在这闷热的晚风中贴在了一起。
  “那天晚上,你把我扔在雪地里的时候,是不是以为这辈子就能这么干干净净地摆脱我了?”
  他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像是情人的低语,内容却是在下战书。
  “做梦。”
  “商颂,只要这伤疤还在我手上一天,你欠我的那条命,就得一直还下去。哪怕我废了,我也是你这辈子甩不掉的鬼。”
  “Cut!!”
  吴桐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带着一股子难以抑制的激动,“好!非常好!就是这种极致的拉扯!就是这种带感的张力!这一段不剪了,直接放到预告片里!”
  导演这一喊,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
  伯雪寻立刻松开了手。
  但他并没有退后。因为大量的体力透支和未愈的病情,他身形晃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喂!”商颂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接。
  这完全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哪怕上一秒还在互相放狠话,下一秒看到他要倒,她还是本能地去做了那个支点。
  伯雪寻重重地倒在了她怀里。
  那一瞬间,熟悉的重量压下来。
  商颂被那股消毒水味熏得眼睛发酸。
  她想推开他,但手触碰到的,是他那一身湿冷的虚汗。这个男人,为了演刚才那场硬气的戏,早已透支了最后一点体力。
  “伯老师!”
  这次,李暄妍终于找到了机会。她尖叫着冲上来,在镜头前展示着极其夸张的焦急,“快来人啊!医生!伯老师晕倒了!”
  一群工作人员蜂拥而上。
  商颂被人群挤了出去。
  她看着伯雪寻被众人七手八脚地抬回轮椅上,那个白色的纱布在灯光下刺得人眼睛生疼。他在昏迷前的那一刻,那双半阖的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她所在的方向。
  没有怨恨,也没有爱意。
  只有一种类似于“我知道你还在乎”的笃定。
  那个眼神,让商颂在这闷热的热带雨林里,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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