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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你的血,比这高原的雪还冷
  风声呜咽,像无数个冤魂在甘南的夜空下索命。
  祁演手里的那个空酒瓶,在离伯雪寻后脑勺仅剩几厘米的地方,生生刹住了车。
  不是他不想砸下去,而是那个死死掐着商颂、放狠话说要一起“脏”的疯子,突然就不动了。
  伯雪寻的手劲儿瞬间松懈,像被抽掉了筋骨的蛇,整个人没有任何缓冲,如同大厦倾颓般,直挺挺地向商颂身上倒了下来。
  “喂!”
  商颂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就被那滚烫沉重的身躯砸得踉跄后退,两人一同摔在了那层薄薄的积雪上。
  那瓶原本握在他手里想要做“标记”的血污和烂肉,随着这一摔,彻底蹭在了商颂白色的羽绒服上,像朵炸开的血色曼陀罗。
  “操!”祁演扔了酒瓶子,大步跨过来,一脚把积雪踢飞,“这就倒了?老子还没动手呢!碰瓷啊?!”
  他伸手想把伯雪寻拎起来,却在触碰到对方皮肤的瞬间,手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猛地缩回。
  “这么烫?!”
  祁演骂骂咧咧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慌乱,“商颂,这小子不是装的,他是真把自己烧熟了。”
  商颂被压在伯雪寻身下,冰冷的雪水渗进衣服,身上的男人却烫得像块烙铁。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将她包围,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不再是狂乱的暴动,而是极其微弱、急促的震颤,像是那只被他摔坏的闹钟,正在进行最后的倒计时。
  “伯雪寻?伯雪寻!”
  商颂颤抖着手去拍他的脸,满手的血蹭在他惨白如纸的脸颊上,显得狰狞又可怖。
  没有回应。
  他紧闭着双眼,睫毛上结了一层细碎的冰霜,眉头死死拧着,像是陷入了某种极为痛苦的梦魇。那只刚才还在向她示威的左手,此时软绵绵地垂在雪地上,纱布早已散开,血水正源源不断地渗入洁白的雪里,融化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红洞。
  “快、快叫人!”商颂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她试图把他扶起来,可手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
  “叫个屁!等那些废物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祁演一把推开商颂,也顾不上什么情敌不情敌,直接将伯雪寻架了起来。
  “去叫导演!这他妈是败血症的前兆!不想让他死在这一期节目里给你们祭天,就赶紧送县医院!”
  整个营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炸锅了。
  大灯全部亮起,刺破了原本静谧的雪夜。原本还在睡梦中的工作人员衣衫不整地跑出来,无人机的螺旋桨声嗡嗡作响,把这一场原本私密的“事故”,变成了全网直播的“救援”。
  吴桐裹着军大衣冲过来,一看伯雪寻那满身是血、人事不省的样子,吓得烟都掉了。
  “这、这怎么回事?!不是睡觉了吗?怎么手成这样了?!”
  “别废话了!车呢?!队医呢?!”祁演吼道。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哭喊声插了进来。
  “伯老师!伯老师你怎么了?!”
  李暄妍穿着睡衣,外面胡乱裹着一件羽绒服,披头散发地从隔壁帐篷冲了出来。她一眼看到被祁演背在背上的伯雪寻,那满手的血让她当场腿软,直接跪在了雪地里。
  “怎么会这样!刚才明明还好好的!”她哭得梨花带雨,冲上去就要抓伯雪寻的手。
  “别碰他!”
  商颂冷喝一声。
  此时的她狼狈至极,脸上、衣服上全是伯雪寻故意抹上去的血。她在寒风中站得笔直,眼神冷得像鬼,死死盯着李暄妍伸出的手。
  “这只手已经感染烂了,你是想把自己指甲里的细菌也送给他当陪葬吗?”
  李暄妍被吼得一愣,讪讪地缩回手,转而满脸泪痕地看向导演:“吴导,快送医院啊!这可是伯雪寻啊!要是他出事了,我们都完了!”
  一辆应急的越野车轰鸣着开了过来。
  后车门拉开。
  “谁跟着去?”队医一边给伯雪寻做紧急处理一边喊道,“需要一个人在路上照顾,帮他物理降温,还要按住伤口防止大出血!”
  商颂下意识地就要往前迈步。
  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熟悉的人。她知道他对什么药过敏,知道他在发烧时会想要喝什么温度的水,甚至知道他在痛极的时候喜欢被人掐虎口。
  可就在她的脚还没迈出去的那一秒。
  一直站在旁边的吴桐,忽然伸手,不轻不重地拦住了她。
  “商老师。”
  吴桐的眼神很复杂,带着一种商人的算计和冷酷,“直播还开着呢。祁演那组还没拍完,这时候您要是跟车走了,这‘盲盒搭档’的戏还怎么唱?”
  商颂愣住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四周。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摄像机,此刻正亮着幽幽的红灯,像无数双贪婪的眼睛,死死盯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她在戏里是阿雀,在这里是商颂。
  是伯雪寻的“前任”,是已经和祁演“打得火热”的现任。
  如果她现在冲上去,之前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决绝、那些在大理和祁演演出来的“恩爱”,甚至伯雪寻这几天宁可把手废了也要维护的体面,全都崩盘。
  他为了不让她被骂,宁愿把橘子剥给小孩,宁愿在直播里说只是同事。
  她若是现在跟车走了,明天的头条就不是“伯雪寻受伤”,而是“商颂脚踏两条船”、“商颂当场旧情复燃”、“祁演彻底沦为备胎”。
  那舆论的反噬,会比“镜厅”那把火还要大。
  “导演说得对。”
  旁边的李暄妍看准了机会,抹了一把眼泪,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逞。她迅速爬上车,坐在了伯雪寻身边。
  “我是他的现任搭档,我最合适。”李暄妍握住了伯雪寻没受伤的那只手,对着镜头,露出那种坚强又让人心碎的表情,“我会照顾好伯老师的,大家放心。”
  “砰”的一声。
  车门关上了。
  隔着那层黑色的防窥玻璃,商颂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只能感觉到车子启动时的震动,带起了一阵夹杂着雪粒的尾气,喷了她一身。
  越野车如同一头黑色的巨兽,咆哮着冲进了漫天风雪里,只留给她两盏渐渐消失的猩红尾灯。
  像是在流血。
  “就这么看着他被带走?”
  祁演站在她身后,把手里那个刚才用来行凶、现在空荡荡的酒瓶子扔进雪堆里,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嘲弄,“商颂,你这心是真够硬的。我刚才要是那一瓶子没收住,你是不是也能这么看着?”
  商颂没说话。
  她依然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看着车子离去的姿势。
  风雪把她的长发吹得糊在脸上,和那些已经干涸的、属于伯雪寻的血迹黏在一起。
  良久。
  她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上面的血已经冷了,变成了干硬的痂。
  “祁演。”
  她开口,声音轻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他的血好冷。”
  “刚才他抹在我脸上的时候,明明是烫的。可是现在,怎么这么冷啊。”
  祁演看着她那个丢了魂的样子,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自己的冲锋衣脱下来,劈头盖脸地把商颂整个人裹了进去。
  “行了,别在这儿发神经了。冷的是天,不是血。回去!”
  他推着商颂往帐篷里走。
  但商颂却像根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我不回去。”
  她转过身,看着那台还在工作的摄像机,忽然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极其标准的、甚至可以说是完美的营业微笑。
  只是那笑容配上她满脸的血污,看着让人毛骨悚然。
  “导演不是说任务还要继续吗?”
  她指了指地上那个搭了一半的烂摊子帐篷,“伯老师那是工伤退场,咱们不能因为这点小插曲就停工吧?这让观众怎么看?显得咱们多不敬业啊。”
  她蹲下来,捡起伯雪寻之前砸落在地上的那把锤子。
  那上面还沾着他的血。
  “来,祁老师,别愣着。接着搭。咱们今晚还得睡‘爱巢’呢。”
  全场的工作人员都被这一幕吓得不敢出声。
  这女人疯了。
  那个传说中的“内娱疯狗”伯雪寻被抬走了,但现在看来,这剩下来的商颂,才是真正咬人不见血的疯子。
  她在用这种极度理智、极度冷血的方式,在强行执行段南桥那句“把感情像尸体一样藏好”的指令。
  哪怕她的心已经随着那辆车开走了,碎在了半路上。
  她的这具肉身,也得留在这个名利场里,把这场戏给我演完。
  祁演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
  最后,他长叹一声,走过去,夺过她手里的锤子。
  “行。既然你要疯,老子就陪你疯到底。”
  这一夜。
  商颂真的没睡。
  帐篷搭好了。她就坐在里面,没有洗脸,顶着那张带血的脸,盯着那把锤子看了一整夜。
  她在赌。
  赌她这份所谓的“体面”,到底能不能换来他的一世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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