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的夜来得毫无慈悲,昼夜温差大得像是个精神分裂的暴君。刚才还是艳阳高照的射箭场,此刻已是大雪纷飞的冰封荒原。
节目组为了追求极致的视觉效果和所谓的“心跳体验”,把晚上的住宿点安排在了离神女湖最近的野生营地。没有房车,只有最原始的三角帐篷,需要嘉宾两两一组,自行搭建,名为“爱巢筑基”。
“爱巢?”祁演看着地上一堆乱七八糟的支架和防风绳,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被风吹得随时要起飞的薄帐篷,发出一声冷嗤,“我看这是‘停尸房’吧?吴导,你是嫌这儿的狼没晚饭吃,特意把我们打包送上门?”
“祁老师真幽默。”吴导笑眯眯的,“高原雪夜,两个人挤在一起取暖,这不是最浪漫的吗?”
“浪漫个屁。”祁演翻了个白眼,转身把那一捆防潮垫扛在肩上,冲着商颂吹了声口哨,“大小姐,看来今晚咱们得‘肌肤相亲’了。放心,哥哥身上热乎,冻不着你。”
商颂站在雪地里,脸上架着墨镜,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她听到了那个词,“肌肤相亲”。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的目光越过祁演的肩膀,看向了十几米开外的另一组。
那里,李暄妍正抱着一大堆物资,踉踉跄跄地走在雪地上。而伯雪寻走在前面,那只完好的右手,拎着最为沉重的帐篷主帐和工具箱。
他的背影在漫天风雪里显得极其孤峭,那只缠着纱布和黑色护腕的左手死死垂在身侧,被风吹起的冲锋衣袖口里,那截白色的纱布隐约可见一抹重新洇出的暗红。
李暄妍在后面喊:“伯老师!慢点!小心手!”
伯雪寻置若罔闻,步子甚至迈得更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商颂收回目光。
“祁演。”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股狠劲儿,“这帐篷你会搭吗?”
“废话,哥当年流浪的时候睡过桥洞也睡过荒野,这都是小意思。”祁演把东西往地上一扔。
“好。”
商颂走过去,摘下墨镜,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某种刻意为之的柔情,她当着所有镜头的面,也当着不远处那个正在单手艰难地把地钉砸进冻土里的背影。
她伸出手,动作极尽温柔地帮祁演把冲锋衣的帽子戴好,然后指尖顺势向下滑,落在他有些冰凉的耳垂上,轻轻揉了揉。
“那就辛苦你了,阿演。”
这声“阿演”,叫得百转千回,腻得让人发指。
祁演整个人僵了一下,像是被雷劈了。他太清楚这女人是在利用他,但看着她眼底那破碎却倔强的水光,他那颗心又软得像烂泥。
“行行行,为了你这声‘阿演’,老子今晚就算用体温把这雪地融了,也得让你睡得舒服。”
他反手握住商颂的手,在嘴边哈了一口热气,“手这么凉?揣兜里去,别出来。这粗活儿让男人来干。”
这一幕,毫无保留地被直播了出去。
弹幕里:
【磕死我了!阿演!!这就是青梅竹马的含金量吗?】
【祁演真的好宠啊!你看他看商颂的眼神,那是真的想把全世界都给她的样子!】
【伯雪寻那组好惨,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是啊,冰火两重天。
伯雪寻正在砸钉子。
高原的冻土硬得像铁块。他只能单膝跪地,用右手握着锤子。但因为没有左手辅助固定钉子,钉子总是被砸歪。
每一次敲击,震动都传导到左手的伤口上,带起一阵钻心的疼。
但他好像失去了痛觉神经。
他的耳朵里,全是那边传来的笑声。
“阿演,这个扣子怎么弄啊?你教我。”
“笨死你算了,来,手给我,我带着你弄。”
商颂的声音,那么软,那么近。
曾经,在那个出租屋漏风的窗户边,也是大雪天,要用胶带封窗缝。她也是这样娇气地把手伸进他的衣领里取暖,喊着:“伯雪寻,冻死了,你快点呀。”
现在,那双冰凉的小手,正在另一个男人的口袋里取暖。
“当!”
伯雪寻失神了。锤子一偏,重重地砸在了他自己的左手手腕上。
哪怕隔着护具和纱布,那种骨裂般的闷痛依然让他眼前黑了一秒。
“伯老师!!”李暄妍一直盯着他,此刻尖叫出声,扑过来想要查看,“你砸到手了?!”
这声尖叫太刺耳,穿透了风雪,直接扎进了商颂的耳朵里。
正在帮祁演递绳子的商颂,动作一顿。
但她没有回头。
她在心里数着数。
一、二、三……
“没事。”
风雪中传来男人极其压抑、甚至带着点森冷的声音,“手滑了。别大惊小怪。”
商颂闭了闭眼,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分,却冷得像冰。
她转过身,背对着那边。
“祁演,好了吗?我累了。”她撒娇道,身体几乎靠在了祁演怀里。
“好了好了,马上!我的公主殿下。”祁演心领神会,一把将她抱起来,“地上脏,哥抱你进去。”
他抱着商颂钻进了帐篷,拉链拉上之前,特意回头,冲着那个还在雪地里跪着的、像一条落水狗一样的伯雪寻,挑衅地扬了扬眉。
然后,“滋啦”一声。
那层薄薄的尼龙布,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也像是隔绝了两个世界。
雪越下越大。
帐篷内。
镜头前的“甜蜜”瞬间消失。商颂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防潮垫上,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够了吧?”祁演看着她这副样子,也没了嬉皮笑脸的心思,掏出一壶偷偷藏起来的白酒,“喝一口?暖暖你这颗比石头还硬的心?”
商颂接过酒壶,灌了一大口。辛辣入喉,呛出两滴眼泪。
“不够。”
她红着眼,看着帐篷顶上挂着的露营灯,“祁演,他没有过来。”
刚才他砸到手了。
那么大的动静,李暄妍叫得那么惨。
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受了伤就眼巴巴地跑到她面前卖惨求安慰。他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依然在那儿死撑着做那个完美的、不需要人疼的神像。
“他不过来是因为他现在是个残废!”祁演忍不住骂道,“他现在要是过来,能干嘛?用那个烂手给你表演一个鲜血淋漓?还是看着我在你旁边,他再把自己气得吐二斤血?”
“那就让他吐!”
商颂把酒壶重重顿在地上,酒液溅出来,“吐死了最好!省得他在我眼前晃,还用那种‘我是为了你好’的恶心眼神看我!”
帐篷外。
那个砸钉子的声音,终于停了。
第59章:羡煞众人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