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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用废掉的手,为你拉最后一次弓
  甘南的清晨,霜重得能把人的睫毛冻在一起。
  空气里稀薄的氧气像是昂贵的奢侈品,每一次呼吸都在提醒着这里是令人头晕目眩的高原。
  经过昨夜那一车厢血淋淋的“互撕”后,今天的直播现场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低气压。
  商颂是从噩梦里醒来的。
  梦里全是血。伯雪寻那只左手像是断了一样垂在桌边,黑色的皮手套融进了肉里。他在梦里笑,一边笑一边把那颗橘子糖喂进李暄妍嘴里,转头却对着她开了一枪。
  她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推开车门。
  迎面撞上了那道最不想见的白色身影。
  伯雪寻已经起来了。
  不同于昨日的狼狈,今天的他依然收拾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战术冲锋衣,领口高高竖起,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却毫无温度的眼睛。那是标准的“撕漫男”造型,禁欲又冷酷。
  唯独那只左手。
  那里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比昨天更厚了,几乎包成了一个白色的拳击手套。为了遮掩,他在外面又套了一个宽大的黑色护腕,看起来不仅不像是伤残,反而透着股机械战警般的酷劲儿。
  李暄妍正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盒牛奶,小心翼翼地帮他插吸管。
  “伯老师,你手不方便,我喂你吧?”
  伯雪寻微微侧头,避开了送到嘴边的吸管。
  “不必。”
  他用完好的右手接过牛奶,动作利落,没有任何停顿。
  “手废了,人还没废。”
  他咬着吸管,视线透过早晨稀薄的雾气,冷冷地扫了刚下车的商颂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了昨晚车厢里的脆弱和痛苦,只剩下铜墙铁壁般的疏离。
  商颂站在寒风里,看着那个拒绝别人喂食、却并没有推开李暄妍靠近的男人。
  心口那种钝痛又来了。
  “怎么?没睡醒?”
  一件带着体温的大衣忽然罩在她头上。祁演打着哈欠走过来,手里还拎着那把破吉他,“瞧你这脸色,跟刚才地里挖出来的土豆似的。怎么,昨晚去当采花大盗未遂?”
  商颂把大衣扯下来,瞪了他一眼。
  “没未遂。但我倒是想当杀手。”
  “各位老师!早上好!”
  吴桐拿着大喇叭,笑得像只看到收视率暴涨的老狐狸,“经过昨晚的休整(撕逼),相信大家的感情一定升温了吧?今天我们的任务是——草原勇士!简而言之是射箭!”
  弹幕在清晨就已经开始沸腾:
  【射箭?!伯老师是左撇子还是右撇子?不管是哪只手,左手受伤了都没法持弓或者拉弦吧?】
  【节目组是故意的吧?左手受伤通常没法握弓把,这怎么射?】
  【快看商颂的表情!她在看伯雪寻的手!她在看!】
  【楼上别乱带节奏,商颂那是在看笑话吧?你看她眼神多冷。】
  商颂确实在看。
  她在想,那个昨晚还在咳血、伤口刚用盐水冲过的疯子,今天要怎么拉开那张几十磅的弓?
  通常射箭,左手持弓,右手拉弦。
  虽然他右手是好的,但左手手掌整个烂了,根本握不住弓把。这相当于把根基废了。
  “由于伯老师左手手部受伤,我们允许暄妍这一组放弃比赛,或者——”
  “不用。”
  伯雪寻打断了导演的话。他站在风口,单手插在兜里,那个缠着纱布的左手却堂而皇之地垂在身侧,像是在展示某种勋章。
  “我还有右手。”
  全场哗然。
  虽然右手是好的,但只用右手怎么射箭?
  “别逞强啊伯老师。”祁演在旁边抱着胳膊,看似嘲讽实则担忧,“这要是为了个综艺把身子骨搞垮了,以后怎么给你的‘缪斯’弹琴?”
  伯雪寻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不劳费心。对付某些废物,一张嘴就够了。”
  比赛开始。
  为了节目效果,射箭的目标靶不是固定的,而是挂在无人机上移动的气球。
  祁演这一组,简直是乱得一塌糊涂。
  祁演那眼神在晚上行,白天不行。他近视又不肯戴隐形,那一箭射出去,别说气球了,差点把导演的假发射下来。商颂虽然努力想要维持“恶女”的高冷,也被这这偏得离谱的准头气笑了。
  “祁演!那是无人机!不是战斗机!你往哪射呢?”
  就在这一片欢声笑语中。
  轮到伯雪寻了。
  他走上靶位。
  风很大,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单手——那是完好的右手,拿起那张反曲弓。
  黑色的弓身沉重,被他握在手里。
  但他没有像常人那样用左手持弓。
  因为他的左手废了,握不住任何东西。
  所以,他只能换手——变成了极其别扭的“左撇子”持弓法?不,不是换手。
  他依然用右手握住弓把(通常是持弓手),将弓竖起。
  但他没有另一只手去拉弦了。
  李暄妍在旁边急得直跺脚:“伯老师,我来吧!我帮你拉弦!”
  “退后。”
  伯雪寻低喝一声。
  随后,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的动作。
  他用右手稳稳地擎住重弓,手臂肌肉紧绷。
  然后,他低下头,像是一头正在撕咬猎物的虎。
  他张开嘴,侧过脸,用那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死死地、精准地咬住了弓弦上的定位点。
  全场死寂。
  只有风声呼啸。
  这是一个极其狂野、也极其危险的姿势。
  他放弃了左手,用牙齿代替了拉弦的手或者说是代替了受力的支点。
  弓弦是硬质纤维,绷紧了能割破皮肤,甚至崩断牙齿。
  他用脖颈和腰腹的力量,带动头部后仰。
  一点点,一点点地把那张硬弓拉开了。
  青色的血管在他的脖颈上一根根暴起,那是极致用力的表现。那只受伤的左手孤零零地垂在身侧,即便没用力,也在随着身体的紧绷而微微颤抖。
  他的眼神从凌乱的刘海下射出来,犀利得像是一支已经出膛的箭。
  “崩!”
  他松开了牙关。
  唇齿间仿佛带出了一缕血腥气。
  羽箭离弦。
  快得肉眼无法捕捉。
  “砰!”
  百米之外,无人机下挂着的那个最小的红色气球,应声炸裂。
  “十环!!”裁判激动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操……”祁演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一次是真的服气,“这他妈是碳基生物能干出来的事?为了赢至于吗?”
  商颂站在原地。
  她看着那个在风中缓缓直起腰的男人。
  他转过头,呸地一声,往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那是被弓弦勒破的牙龈出的血。
  他脸上的表情淡漠到了极点,仿佛刚才那个用牙拉弓的疯子不是他。
  那一瞬间,商颂想起了四年前。
  在那间狭小的出租屋里。有一次她想吃罐头却打不开。
  伯雪寻也是这样,右手受了烫伤,他就用左手拿罐头,直接用牙咬开那个铁皮盖子,嘴都划破了还在笑。
  那时候他说:“阿颂,以后只要你需要,就算我没手了,用牙咬也要给你把路咬开。”
  而现在。
  他用这个动作,不是为了给她开路。
  而是为了给李暄妍那一组赢下这并不重要的十分。
  商颂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疼。真他妈疼。
  比看他送别人歌还疼。
  因为那时候是精神上的背叛,而现在,他在当着她的面,用这种自残的方式,去维护另一个女人的颜面。
  “真是一条好狗。”
  商颂忽然笑了,笑声尖锐,“伯老师这牙口真好,不做特技演员可惜了。”
  伯雪寻正在擦拭嘴角的一点血渍。
  闻言,他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
  隔着人群。
  “特技?”
  他轻笑一声,眼神里带着一种要把她灵魂洞穿的自嘲,“比不上商老师演技精湛。刚才看到我满嘴血的时候,我看您笑得挺开心啊?”
  “开心啊。”
  商颂挺直脊背,“我当然替你们的绝美爱情感动。”
  互相捅刀子。
  这就是他们现在的相处模式。
  只要不见血,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那就多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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