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来。”
他抓住了她的手腕。
不是那种礼貌的牵引,而是十指相扣,带着一种要把这几年的时光全部扣回来的力度。
镜头跟着两人狂奔。
冲出电玩城,冲进人声鼎沸的漫展现场。
二次元的世界总是光怪陆离。到处都是穿着各种cos服的年轻人。
黎名拉着安夕来,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在人潮中穿梭。他对这里的路线熟悉得可怕,仿佛曾经无数次在梦里预演过。
最后,他们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摊位前。
那里是一整面墙的老照片和海报,主题是“为了那些年我们追过的光”。
黎名的手指颤抖着,在一堆花花绿绿的照片里,精准地抽出了一张拍立得。
照片已经有些褪色了。
背景就是这个3号展馆,只不过布置是五年前的样式。
照片里,是一个穿着初代《魔卡少女樱》粉色战袍的女孩。那时候的安夕来还不是女团爱豆,她脸上有着一点婴儿肥,笑得无比灿烂,手里拿着一根被咬了一口的魔法棒冰淇淋。
而在她身后,隔着拥挤的人群。
有一个穿着廉价黑T恤、戴着厚刘海假发、手里举着单反相机的少年。
那少年瘦得脱相,眼神阴郁,唯独看着镜头的那个方向——也就是看着那个女孩的背影时,眼底像是燃起了一团火。
“这是?”安夕来惊呆了。
她看着照片里的自己,那是她十八岁还在做showgirl兼职时候的照片。
“五年前。上海CP22漫展。C区,23号摊位。”
黎名站在她身后,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他替她说出了那个准确的时间坐标。
“那天,有个死宅男,攒了三个月的生活费,买了一张门票,只为了来这里看那个在网络上只对他哪怕只是一条私信也回复‘加油’的博主一眼。”
“他想去要个签名。结果在排队的时候,因为低血糖,还没挤进去就晕倒了。”
安夕来的脑海里,某些久远的、模糊的记忆碎片开始拼凑。
她想起来了。
那天确实有个人晕倒了。就在她的摊位旁边。一片混乱中,她穿着那身繁琐的裙子,提着裙摆跑过去,把自己手里那根还没吃完的冰淇淋塞进了那个少年的手里降温,又掏出一颗橘子糖喂进他嘴里。
“同学,没事吧?吃点糖,生活就没那么苦啦!”
那是她那一整天对几百个人说过的营业台词。
可黎名记住了。
“那个人是你?”安夕来不可置信地转身,看着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煞神”。
黎名自嘲地勾了勾嘴角,那颗一直隐藏的虎牙在这一刻显得格外脆弱。
“是我。”
“那时候我觉得我不配。”他低下头,看着两人紧握的手,“你像是橱窗里最漂亮的娃娃,发着光。而我,是个连漫展门票都要啃馒头省出来的穷光蛋。”
“所以我对自己说。”
他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是比深海还要汹涌的爱意与执念。
“黎名,你这种烂人,没资格站在她面前。”
“除非有一天,你也爬上那个舞台。除非有一天,你也变成星星。”
“后来,我看新闻说你要出道了,我就去面试了练习生。我拼了命地练舞,练得膝盖积水,练得嗓子充血。”
“APRICITY出道的时候,他们让我当那个不讨喜的恶人角色,我答应了。他们让我走黑红路线,我答应了。”
他猛地靠近安夕来,把她逼在照片墙上。
“安夕来,你以为那句‘爱豆门槛太低’是在骂谁?”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
“我是看着那些比我烂一百倍、连你也欺负的所谓‘皇族’居然能和你站在一起,甚至踩在你头上的时候我疯了。”
“如果这个圈子这么脏,配不上你。那我就做那个把桌子掀翻的人。”
直播间彻底疯了。
【啊啊啊啊啊!我要窒息了!这是什么晋江文学照进现实?!】
【素人时期的暗恋?!为了你我也变成了光?不对,为了你我变成了恶魔?】
【‘把桌子掀翻只是为了不让你被欺负’?这是什么反派疯批纯爱?!】
【原来天生煞才不是为了红,是为了守护他的月亮?】
【完了,这对比太惨烈了!看看那边为了博前程把商颂推开的伯雪寻(当然也可能只是炒作),再看看为了安夕来把天捅破的黎名!】
最后这条弹幕,像是一根针,扎进了正在偷看手机的商颂心里。
天台的风更冷了。
屏幕里,黎名把那张照片塞进安夕来的手心,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像一只终于找到主人的大狼狗,虔诚而卑微。
“你忘了也没关系。我替你记了1800天。”
“以前我在台下仰望你。现在,我在地狱里守护你。哪怕全网都说我是煞星,只要你还要这只兔子,我就能去把全世界的娃娃机都抓空。”
这才是真正的“救赎文”男主。
这才是把爱刻进了骨血里的疯子。
相比之下,那个在北京豪华酒吧里,说着“只是合作伙伴”的伯雪寻,那个把《橘子糖》的故事送给李暄妍的伯雪寻。
简直就是个笑话。
商颂关掉了手机。
眼泪已经在风中干涸,她抓过旁边祁演手里的吉他。
“祁演。”
她开口,声音比那吉他里的失真电流还要冷硬。
“刚才那首《在废墟上相爱》太老了。”
“换一首吧。”
“咱们唱《KillTheBoy》(杀死那个男孩)。”
既然他的爱可以送人,可以用来铺路。
那她的恨,也可以化作子弹,把那个曾经住着少年的心房,彻底打穿。
祁演愣了一下,随即摘下眼镜,擦了擦上面的雾气,咧嘴露出了一个足以毁灭世界的笑容。
“遵命,我的主唱大人。”
“音箱音量拉满!今晚,咱们送他上路!”
成都的天台上,吉他声如狂雷炸响。
【Bangbang,heshotmedown...(砰砰,他击落了我)
Bangbang,thatawfulsound...(砰砰,那是可怕的声音)】
商颂开口了。
【粉色的气球缠绕在生锈的铁丝网
昨晚的誓言还在空气里不知去向
他吹散枪口的烟眼神带着漫不经心的凉
就像丢弃一个玩腻了的旧皮囊】
【地板太冰凉血液却意外地滚烫
才发现我的心脏原来并没有那么得坚强
那个穿着白衬衫笑着说永远的影像
在这一声巨响后碎成了一地荒唐】
【天真是有罪的信任是致命的
那个傻得可怜的我还在等谁来救呢
眼泪蒸发以后伤口结成了壳
镜子里的那个人说她不想再哭了】
【SoIhavetoKillTheBoy
埋葬那个少年就在今夜
KillTheBoy
撕碎所有画面哪怕带血
不再做那个祈求施舍爱意的囚徒
这一枪换我主宰这一局胜负已决
Goodbyemylove,goodbyemypain
I’mgonnaKillTheBoy.】
【别再用那种无辜眼神试图以此试探
你的抱歉太廉价听起来像是一种背叛
Bangbang,这次换我扣动扳机
对准回忆里那个懦弱的羁绊】
【并不是恨你只是不想再让自己难堪
成熟的代价往往都需要一点点野蛮
把那个爱你的我留在废墟里腐烂
转身走向光明哪怕背影有点孤单】
【让他死在昨天!(Killhim!)
让他成为照片!(Burnhim!)
这世界不需要两个长不大的小孩
只有杀死那个男孩男人才能醒来】
弹幕瞬间就听懂了。
【卧槽!这也太敢了吧!这不就是在内涵伯雪寻和李暄妍吗?!】
【商颂杀疯了!这哪是在唱歌,这是在当众处刑啊!】
【祁演这伴奏也是绝配,那种毁灭感,这两个人真的是要在废墟上跳舞啊!】
【这三对CP炒得真搞笑,这么深情喂狗吃吗?这明明是借用了《权力的游戏》中“Killtheboy”的典故(意为杀死心中的那个男孩,以此蜕变成熟),送给祁演的啊!】
而北京的酒吧里,正在和李暄妍碰杯的伯雪寻,忽然觉得心口一阵剧痛,手中的威士忌毫无预兆地碎裂在掌心。
血,混着琥珀色的酒液,蜿蜒而下。
就像那个流产了的夏天。
第51章:那个死在夏天里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