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大理的疯魔废墟,和北京名利场的推杯换盏,位于上海的第三个直播间,选址在一处充满了赛博朋克气息的地下电玩城。
霓虹灯管扭曲成各种诡异的文字,电子音效嘈杂而迷幻。
镜头切过来的时候,安夕来正坐在一台巨大的娃娃机前,手里攥着几个游戏币,神情有些恍惚。
她是FLOW%ER组合的C位,也是《窥镜》里那个给了阿雀半颗糖就死去的阿月。虽然在戏里疯得像个野鬼,但在此刻的高清镜头下,她依然习惯性地挂着那一副甜美无辜的“偶像营业笑容”。
只是那笑容下面,藏着深深的焦虑。
弹幕里,关于安夕来的讨论并不友好。
【这姐还没糊透呢?团都快散了吧,居然还能接到这种S+综艺?】
【演了个阿月稍微有点热度了,就开始想翻红?不知道她那个搭档是谁,千万别是个拖后腿的。】
【听说盲盒嘉宾里有‘那个男人’,安夕来这种过气甜妹能接得住吗?】
“那个男人”。
安夕来当然听到了风声。她在祈祷,千万要是那种好说话的前辈,或者是有流量的小鲜肉。她太需要这个机会了,她的合约快到期了,公司已经暗示要放弃她去捧那个才十六岁的新人了。
“哐当。”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兀地出现在镜头里。
那只手没有投币,而是直接搭在了娃娃机的操作杆上,覆盖在了安夕来的手背上。
安夕来吓得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缩回手。
抬头。
入眼是一张极具攻击性的脸。
狼尾鲻鱼头,发梢挑染着嚣张的雾霾蓝。单眼皮,眼尾上挑,瞳孔黑得发亮,看人的时候总带着股子像是要把人解剖了的狠劲儿。
他穿着一件Oversize的黑色工装外套,脖子上挂着银质的十字架项链,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进的“煞气”。
直播间弹幕出现了短暂的空白,随后疯狂刷屏。
【卧槽!!!!!是黎名!!!!!】
【妈耶!真的是APRICITY那个‘天生煞星’!!节目组把他也请来了?!】
【完了完了,这俩人放在一起画风都不对啊!一个甜美软妹,一个地狱恶犬?】
【他就是那个把APRICITY害惨了的黎名?那个一句话得罪半个娱乐圈的疯子?】
【安夕来快跑!!!】
黎名。
这个名字在内娱,某种程度上比伯雪寻还要响亮——但不是好名声。
他是APRICITY的主舞兼Rapper。如果说伯雪寻是团队的“队长”和“灵魂”,那黎名就是那把失控的“利刃”。
三年前,APRICITY刚出道,势头猛得吓人。然而就在最风光的时候,黎名在一个采访里,对着镜头冷笑了一声,说了一句名垂千古的疯话:
“这年头,爱豆的出道门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低了?垃圾也能上桌吃饭?”
这一句话,把当时正和他同台竞演的几个资本捧出来的皇族全得罪了。
一夜之间,APRICITY被联合防爆。资源全断,通告被撤。那个本该封神的男团,硬生生被这一句话拖进了长达两年的黑暗期。伯雪寻不得不去签对赌协议、去各种酒局赔笑,才把这个团保下来。
安夕来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心凉了半截。
完了。
这不是拖后腿的,这是来送她上路的。
“黎、黎老师。”安夕来硬着头皮打招呼,声音发颤,“好巧啊。”
黎名没说话。
他垂下眼皮,那双被称为“看狗都深情又像要杀狗”的眼睛,盯着安夕来那只刚才被他碰过的手背。
“巧吗?”
他开口了,声音也是那种带有颗粒感的烟嗓,却意外地很轻。
他没看镜头,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早就换好的游戏币,动作娴熟地投进了那台娃娃机。
“我看你抓了半天也没抓上来。”他手握摇杆,眼神死死盯着橱窗里那只并不起眼的、长得很丑的粉色兔子,“怎么,这年头抓娃娃的门槛也变这么高了?”
安夕来被他这一句自带梗的嘲讽噎住了,脸涨得通红:“我那个爪子太松了!”
“是爪子松,还是你手抖?”
黎名侧过身,把安夕来挤到一个狭小的角落里。他太高了,那种绝对的压迫感让安夕来几乎贴在了玻璃上。
他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操纵着摇杆,按下红色按钮。
“啪。”
爪子稳稳落下,死死抓住了那只兔子的脖子。起落,入洞。
一气呵成。
黎名弯腰,从出口处拿出那只玩偶。他并没有把它像那些偶像剧男主一样温柔地递过去,而是拎着兔子的耳朵,像拎着猎物一样在安夕来眼前晃了晃。
“喏。”
他把兔子塞进安夕来怀里,力道有点大,甚至带着点赌气的意思。
“笨死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耳后的那那一缕蓝色挑染在霓虹灯下闪烁着妖异的光。
“连个兔子都看不住,还能指望你看住什么?”
直播间里的观众懵了。
【什么情况?我怎么闻到了一股子爹系男友加暴躁傲娇的味道?】
【黎名骂她笨?为什么我听出了一股宠溺感?我是聋了吗?】
【等一下!!你们还记得两年前的《明星超新星运动会》吗?!】
有互联网记忆的粉丝立刻开始考古。
那还是两年前。APRICITY最惨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团被业内孤立,连像样的休息室都没有。几个大男孩挤在走廊的角落里,坐在纸箱子上候场,来往的工作人员对他们翻白眼,甚至连水都不给他们发。
而那时的FLOW%ER还是大势女团。安夕来作为当红成员,拥有独立的豪华休息室。
那天,黎名蹲在走廊角落,因为低血糖脸色煞白,冷汗直流。
是一双手递过来一瓶葡萄糖水。
“给。”安夕来那时候穿着射箭项目的运动服,扎着高马尾,元气满满,“那个休息室没人用,里面有空调,你们进去坐会儿吧。”
当时的黎名没有接水。他那种浑身带刺的自尊心让他像个刺猬。
“不用你可怜。”他咬牙说。
安夕来却不管那么多,直接把水塞进他手里,还把自己偷偷藏在口袋里的半块巧克力拍在他手心。
“谁可怜你了?我是在投资。”
她笑得眉眼弯弯,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那一刻,对于那个在黑暗中挣扎的少年来说,意味着什么。
“长得这么好看,万一以后火了呢?我这也算是提前抱大腿了。”
后来那场运动会上。
混合接力赛。
安夕来摔倒了。就在终点线前,被另一个想抢道的女爱豆狠狠撞了一下。膝盖磕破了,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全场都在看笑话,裁判还没吹哨。
一道黑色的身影像是猎豹一样从起点线冲了出来。
不是队友,不是教练。
是根本没参加这个项目的黎名。
他冲过来,二话不说,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她背了起来,走向了医务室。那个背影宽阔、冷硬,带着一股“谁敢挡路老子杀谁”的戾气。
那个画面,曾是当年的“一眼万年”名场面。可惜因为当时男方太糊,女方唯粉太强势,这段视频被两家公司联手压下去了。
“你还记得那个运动会吗?”
电玩城里,安夕来抱着兔子,试探着问了一句。她想缓和这尴尬的气氛。
黎名转过身,背对着镜头,手里玩着一枚游戏币。
“记得。”他漫不经心地说,“某人平地都能摔,差点把牙磕掉了。”
安夕来有些恼怒:“我那是被撞的!”
“嗯。”黎名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偏过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让人看不懂的暗光。
“我知道。撞你那个,后来退圈了。”
安夕来愣了一下:“退圈?为什么?”
“谁知道呢。”黎名耸耸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又愉悦的弧度,“可能也是觉得爱豆门槛太高,自己不配上桌吃饭吧。”
【细思极恐!那女的退圈不会是黎名干的吧?】
【那时候他都被防爆成那样了,还能报仇?这得多大的恨意啊?】
【他是煞星啊!你们忘了他之前采访说的?‘只要我不死,那些给我下绊子的人就别想睡好觉’。】
【重点是,他是为了安夕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甜味,混杂着火药味。
“走吧。”黎名不想再谈这个话题,“下一站。”
“去哪?”
“3号展馆。”黎名径直走向门口,没给安夕来拒绝的机会。
那是上海漫展中心的地址,就在这电玩城楼上。
“去漫展干嘛?”安夕来追上去,“我们是在录节目,那里人太多了!”
“安夕来。”
黎名忽然停下脚步。
他转身,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后面射来的灯光,阴影将安夕来完全笼罩。
“你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人之间那个别着的收音麦能听见那一丝颤抖。
安夕来茫然地眨眼:“记得什么?运动会?还是之前给你巧克力?”
黎名看着她那双清澈又迷茫的眼睛,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她记得她是个光芒万丈的偶像时施舍给流浪狗的一点善意。
但她不记得,在那之前,在很久很久以前,那只流浪狗就已经在角落里,仰望了她整整一千八百个日夜。
第50章:天生煞星,与他的私藏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