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颂没有理会那些可能会让她职业生涯彻底完蛋的弹幕。
她踩着那双并不好走的高跟鞋,几步冲到祁演面前。
“你怎么在这儿?!”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焦急和愤怒,“你知道这是什么节目吗?全网直播!你是怕骂你的人不够多,特意跑来给他们当靶子?”
“啧,瞧你这话说得。”
祁演把吉他随手往课桌上一扔,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扔一块烂木头,“我这是想你了啊,我的大小姐。听说你要去旅游,我琢磨着我这‘大理第一导游’不在身边,你别又在哪条河沟里淹死了。”
“说人话。”商颂冷冷地盯着他,“吴桐那种势利眼的导演,怎么可能请你?你是不是又……”
她想问,是不是又像当年的她那样,去求了谁?甚至是去求了那个已经高高在上的周彻?
“因为我是吸血鬼啊。”
祁演忽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商颂的鼻尖。
他在全网几千万观众面前,毫无顾忌地展示着他那种特有的神经质。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商颂那涂得娇艳欲滴的嘴唇。
“看看这红唇,看看这热度。”他笑得恶劣,“商颂,你在大理跟我那个同框,现在价值千万。导演不傻,黑红也是红。既然全网都骂咱们是‘奸夫淫妇’,那咱们不得把这个名头坐实了,才对得起那帮喷子的键盘?”
“你是为了蹭热度?”商颂不信。
“不然呢?”祁演耸耸肩,转了一圈展示自己这身紧绷的校服,“我都混到教小屁孩唱儿歌了,难道还不许我想红想疯了?我现在可是自带流量的‘过气疯狗’,这出场费,够我把那七色光的破架子鼓全换成顶配。”
他在撒谎。
商颂太了解他了。
他如果是为了钱、为了红,当年就不会硬刚资本、宁可被封杀也不低头。现在这个满嘴跑火车的祁演,只不过是在用这种荒诞的表演,来掩饰某些更残酷的东西。
商颂深吸一口气,突然伸手,一把扯住了他的校服领带。
“把麦给我关了。”她命令道。
“哈?关麦?这可是直播!”
“我说关了!”商颂眼神一凛,直接上手去够他挂在后腰的麦克风发射器。
“哎哎哎!女流氓啊!当众扒衣服啊!”祁演怪叫着,但身体却极其诚实地配合着她,顺手按下了那个静音键,同时也帮她挡住了不远处的跟拍镜头。
在那个摄像机拍不到的死角,在水塔巨大的阴影里。
“说实话。”
商颂死死拽着他的领带,勒得他不得不低下头,直视她的眼睛,“在大理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跑到这个全是聚光灯的台上来?那帮家长没投诉你?那个‘七色光’的老板没找你麻烦?”
祁演脸上的嬉皮笑脸,在这一刻像是融化的蜡,一点点挂不住了。
他垂下眼皮,透过那个没有镜片的眼镜框,看着商颂那双因为焦急而泛红的眼睛。
沉默了三秒。
“倒闭了。”
他轻描淡写地吐出三个字。
商颂一愣:“什么?”
“我说,七色光倒闭了。”
祁演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已经压扁了的烟,叼在嘴里,却因为这是直播而没点火。他有些烦躁地嚼着那根烟嘴,声音低沉了下去。
“就那天,那张照片爆出来的当晚。我就把那条微博发了。骂爽了吧?是挺爽的。但第二天一早,培训中心门口就被那帮‘正义路人’扔满了臭鸡蛋。家长闹着退费,说我是强奸犯,怕我带坏孩子。”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全是苦涩,“那老板本来就是个好人,看我可怜才收留我。我不能因为我这张臭嘴,把他那点养老的本钱都给赔进去。所以我就让他把店关了,把我自己那点棺材本拿出来赔了家长的钱。”
商颂的手指渐渐松开了那条领带,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样疼。
他失去了最后一点立足之地。
他在那个偏安一隅的角落里苟延残喘了三年,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能让他重新摸乐器、能稍微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的地方。
仅仅是因为一张照片,仅仅是因为她在那个深夜崩溃了需要人陪。
他就像三年前一样,毫不犹豫地把自己那点仅存的安稳,扔进了火坑里,只为了给她挡那一把火。
“那你现在?”
“我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无业游民。”
祁演摊开手,重新恢复了那种满不在乎的表情,但商颂却在他眼底看到了一闪而逝的恐惧和迷茫,“大小姐,我现在身无分文,除了这把破吉他,就只剩下这身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旧校服了。”
他忽然抓住商颂的手,像个落水的人抓住浮木,语气里带着半真半假的恳求:
“所以,你看在我刚才演得这么卖力的份上,让我在这个节目里蹭几天饭行不行?我吃得不多的,真的。”
“实在不行,我给你当保镖,给咱们曾经的那些破事儿唱个挽歌?”
商颂看着他。
风很大,吹起他不合身的校服下摆。那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瘦得甚至撑不起一件衬衫,却还像个小丑一样在她面前极力表演着“我很开心”。
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她猛地抬手,当着全网直播的面,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动作。
她一把抱住了祁演。
不是男女之情的拥抱,而是那种把对方当成这废墟世界上唯一的同类、要把对方勒进骨头里的拥抱。
她不管那些弹幕会怎么骂,也不管苏曼在监视器后会怎么尖叫。
“那就蹭。”
她把眼泪擦在他那件破校服上,声音狠戾又破碎,“不仅要蹭饭,还要把那些看不起你的人的脸,全都给我踩在脚下。”
“祁演,既然地狱容不下咱们,那就在这坟头上,跳支最他妈艳的舞。”
她伸手,按开了祁演后腰上的麦克风。
“听好了!”
商颂转过身,对着那无数个闪烁着红灯的镜头,红唇烈焰,眼神睥睨。
“他是祁演,是我商颂的朋友,也是当代全中国最好的摇滚主唱。今天这场,不是怀旧,是宣战。”
她夺过祁演怀里的那把破吉他,虽然她只会几个简单的和弦,但那一刻,她的姿势比谁都帅。
“不想听的滚蛋,想看热闹的……”
她用力拨了一下琴弦,那声刺耳的电流音再次响彻天台。
“把耳朵洗干净了,给老娘跪着听!”
第48章:给这操蛋的世界,弹一首重金属儿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