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理回到北京只用了四个小时，商颂却觉得自己像是完成了一次穿越。
　　她甚至没来得及把肺里那股苍山洱海的自由风吐干净，就被苏曼塞进了一辆全封闭的商务车。车窗贴着单向防窥膜，隔绝了外面那群自从大理照片曝光后就像苍蝇一样围上来的狗仔。
　　“记住，这次你是为了洗白去的，也是为了赚钱去的。”
　　苏曼正在给她整理衣领，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随伴远飞》玩的是全网直播+盲盒社交。吴桐导演为了流量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不会告诉你搭档是谁，甚至连目的地都是起飞前才给信封。不管你看到谁，不管那是人是鬼，只要镜头一亮，你就得给我演出‘岁月静好’或者是‘期待已久’，听懂了吗？”
　　商颂木然地点点头。她现在的脑子还是懵的。
　　手机被没收了，苏曼怕她在开播前又整出什么幺蛾子。那个设为“免打扰”的黑色麦克风头像，像是一根拔不掉的刺，随着手机被锁进保险箱，在她心里也跟着沉了一下。
　　“这是你的机票和信封。”
　　苏曼递过来一个厚重的牛皮纸袋，“另外，伯雪寻那边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商颂的手一抖：“他也要去？”
　　“名单是保密的。”苏曼眼神闪烁，“但我听说，这节目也给他发了S+的邀约。不过他正在风口浪尖上，大概率会为了避嫌而拒绝。总之，你自己看着办。”
　　商颂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前往成都双流机场的头等舱机票，还有一张印着旧校徽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栋爬满爬山虎的红色教学楼，顶楼的天台栏杆在夕阳下泛着生锈的金光。
　　商颂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成都私立金陵中学。
　　是她、祁演、岑星，还有周彻，这四个名字曾经像藤蔓一样死死纠缠在一起的地方。
　　更是曾经红极一时的乐队SOLAR的诞生之地。
　　成都的天气，一如既往的潮湿暧昧。空气里漂浮着火锅底料的辛辣和老茶馆的霉味。
　　节目组的保密工作做得极好，或者说，极其变态。
　　商颂被蒙着眼罩，塞进车里绕了半个小时，直到再次被扶下车，感受到那股只有高楼天台才会有的凛冽长风时，眼罩才被猛地摘下。
　　“滴！”
　　红灯亮起，那是无数个机位的直播信号接入的提示音。
　　弹幕在这一瞬间，如同泄洪般淹没了直播间。
　　【来了来了！疯批美女商颂的直播间！】
　　【这哪里？看着像废弃学校？】
　　【节目组真敢啊，大理那个私会照才爆出来几天，就把商颂放出来直播？这是要当场对峙吗？】
　　【那个男人会来吗？哪怕不是伯雪寻，会不会是？】
　　商颂眯起眼，适应着午后略微有些刺眼的阳光。
　　这是一座极其宽阔的学校天台。脚下是那种八九十年代常用的水磨石地面，有些地方已经开裂，缝隙里长出了不知名的野草。
　　风很大，把她特意做好的大波浪卷发吹得有些乱。
　　而在天台的最边缘，那个曾经被称为“情侣禁地”的水塔下面。
　　有一个背影。
　　他背对着镜头，也背对着商颂，坐在一张不知从哪个教室里搬来的、漆面剥落的旧课桌上。他手里抱着一把贴满花花绿绿贴纸的电吉他，琴颈上甚至还挂着一条违和的粉色毛绒挂件。
　　那人穿着一身校服。
　　不是现在的运动服式校服，而是六年前金陵中学那种带着英伦风的、白衬衫配藏蓝色针织马甲的制服。
　　只不过，那件衬衫在他身上显得紧绷得可笑，尤其是肩膀和胸口的位置，那是成年男人发育完全的骨架，硬生生撑着属于少年的衣服。他的裤腿也短了一截，露出一双穿着破烂匡威鞋的脚和纹着奇怪图案的脚踝。
　　“这背影怎么这么眼熟？”
　　弹幕里有人发出疑问。
　　下一秒，一阵失真到有些刺耳的电流声响起。
　　那人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一句开场白。手指在琴弦上极其暴躁地一扫。
　　“崩——”
　　一声重金属的炸音，差点把正在看直播的观众送走。
　　紧接着，是一段快得令人头皮发麻的solo。旋律并不陌生，那是当年SOLAR乐队最出名的成名曲《在废墟上做爱》。
　　当然，在正式发行的专辑里，它被迫改名成了《在废墟上相爱》。
　　歌声毫无预兆地炸响。
　　【老师说好孩子要上天堂
　　我说那天堂的栏杆是不是也生了锈？
　　别回头！别回头！
　　后面是狼是狗是你的少年愁！！】
　　那声音沙哑、撕裂、带着一种像是从破风箱里拉出来的颗粒感，却充满了那种只要摇滚还没死、老子就永远十八岁的猖狂。
　　商颂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是在逆流。
　　她看着那个穿着不合身校服、坐在水塔下疯狂甩头的男人，眼眶瞬间红得像要滴血。
　　六年了。
　　这里是他们逃课抽烟的地方，是她第一次听祁演唱歌的地方，也是周彻第一次对她表白的地方。
　　“转过来！”
　　商颂的声音在狂躁的琴声中几乎听不见。
　　但那个人听见了。
　　琴声戛然而止。
　　男人从课桌上跳下来，动作还是那么夸张，甚至为了耍帅还在空中做了一个没有任何必要的转身。
　　落地，站定。
　　他扶了扶鼻梁上那副缺了腿儿的圆框眼镜，推了一下为了遮住乱发而特意扣上的学生会长的袖标，然后冲着镜头，又冲着商颂，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甚至有些油腻的笑容。
　　“Surprise！！我的校友！”
　　祁演张开双臂，像是一只成精的大黑熊，“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是不是感觉青春这辆破大巴车又掉头回来撞了你一下？”
　　全网沸腾。
　　直播间的人数在这一秒直接翻了三倍，服务器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卡顿。
　　【卧槽！！！！是祁演！！！】
　　【节目组疯了吧！请个劣迹艺人上S+综艺？这不得被举报封杀？！】
　　【他为什么穿着校服啊哈哈哈哈救命！像个变态复读生！】
　　【SOLAR重聚？！！虽然这个样子有点滑稽，但我怎么有点想哭？】
　　【他是来给商颂挡枪的吗？之前微博发疯，现在综艺挡枪，这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祁疯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