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他妈能装。”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祁演忽然冷笑一声，那是真的动了怒。
　　他一把夺过商颂手里的平板，“商颂，你就看着他这么说？‘合作伙伴’？我看他是‘缩头乌龟’还差不多！老子虽然烂，当年也没让岑星一个人挨过骂！他倒好，撇得倒是干净！”
　　“那是为了保护我！”商颂红着眼吼回去，“我不承认，他也不承认，这事儿过几天就淡了！这是最好的公关手段！”
　　“公关个屁！”
　　祁演猛地站起来，那一身破烂的灰色毛衣随着他的动作剧烈晃动，像是一只炸毛的脏狗。
　　他在那个狭窄的房间里来回暴走，一脚踢飞了地上的尤克里里。
　　“什么叫淡了？那帮孙子正在往你头上扣屎盆子！说你是荡妇，说你是垃圾回收站！你就在这儿忍着？为了那个只能当吉祥物的小白脸忍着？！”
　　他冲到商颂面前，双手撑着沙发扶手，那张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的脸上，此刻全是扭曲的戾气。
　　“商颂，我告诉你。我祁演这辈子就是条贱命。谁骂我都可以，我都习惯了，听着跟摇篮曲似的。但是——”
　　他指着屏幕上那些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商颂的评论，手指在发抖。
　　“谁他妈敢说你是‘垃圾回收站’，那就是在骂老子是垃圾！老子还没死呢，轮不到这群只会敲键盘的蛆来给我定性！”
　　他突然转身，从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里，翻出了一个蒙着灰尘的老式机械键盘。
　　那是他当年用来写歌、用来在网上跟乐评人对骂的战损级武器。
　　“你要干嘛？”商颂慌了，“祁演！别冲动！苏曼已经在处理了！”
　　“处理？发几张不痛不痒的律师函？然后装死？”
　　祁演根本不听。他一屁股坐在电脑前，那副总是滑下来的眼镜架在鼻梁上，此时透出的光却比任何时候都锋利。
　　他熟练地打开那个尘封已久的微博登录界面。
　　那个账号，“SOLAR-祁演”。
　　已经停更三年了。上一条微博，还是三年前那个暴雨夜，他在去警局前发的两个字：【等我。】
　　没人等到他。
　　只有满屏的谩骂，一直持续到今天。
　　现在，这具尸体要诈尸了。
　　“你疯了？！你这时候登上去，那是引火烧身！你会真的在这一行彻底完蛋的！”商颂冲上去想拔网线。
　　“滚蛋！老子本来就在地狱里，还怕那把火烧得不够旺？”
　　祁演一把推开她，单手护住键盘，那姿态就像是一只护食的恶犬。
　　“既然他们说我是疯狗，那今天我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疯狗咬人。”
　　“啪嗒、啪嗒、啪嗒。”
　　那不是打字的声音，那是重机枪扫射的声音。
　　祁演的五指在键盘上飞舞，手速快得惊人。他脸上挂着一种极度亢奋又极度冷酷的狞笑，嘴里还念念有词。
　　“骂老子垃圾？行，那我就把你们这群伪君子的皮扒了当垃圾袋。”
　　“骂商颂是婊子？你们看的那点黄片还没老子写的歌词多。”
　　两分钟后。
　　一条新的微博，带着那个只有会员才会有的金色认证标志出现在了早已沸腾的广场上，毕竟当年顶流的号会员充了几百年。
　　【@SOLAR-祁演：
　　都叫唤什么呢？没见过人吃饭？还是没见过人叙旧？
　　商颂眼光差？确实差，当年瞎了眼看上你们这群现在道貌岸然、当年只会喊‘祁演牛逼’的墙头草。
　　怎么着？老子没死你们很失望？
　　现在我就在大理，那个拍照片的孙子别跑，刚才没追上你算你腿长，有本事回来跟我单挑！
　　骂商颂的都给我听好了，她就算是在垃圾堆里找朋友，那也是因为她在垃圾堆里看见了花，而你们只看见了苍蝇，因为你们就是那坨屎。
　　@APRICITY-伯雪寻别在那儿当不粘锅，女人被骂成这样连个屁都不敢放？偶像包袱比命重是吧？要是不行就早点把位置让出来，至少老子还能帮她挡两块板砖。
　　最后，想骂的冲我来。爷爷就在这儿，谁怂谁孙子！】
　　配图是一张自拍。
　　就在刚才那个破房间里拍的。祁演叼着烟，对着镜头竖中指，背景是一脸懵逼、头发乱糟糟却依然美得惊人的商颂。
　　这张照片一发。
　　服务器崩了。
　　那个已经死去三年的名字，以一种核爆的方式，重新杀回了大众视野。
　　【卧槽！！！！活的祁演！！！！】
　　【这什么疯批发言？！！！这是能发的吗？！】
　　【我的天，虽然他骂人很脏，但是居然有点帅？这是在公开护短？！】
　　【这就是摇滚不死的精神吗？（虽然人品存疑）但这嘴替我是服气的。】
　　【他艾特伯雪寻了！他居然直接贴脸开大！这也太刚了吧！】
　　评论区瞬间沦陷。
　　这一次，不再是单方面的网暴。
　　祁演就像是一条被放出来的比特犬，直接跳进了那个名为“网络舆论”的斗兽场。他没有公关，没有话术，只有满嘴的脏话和赤裸裸的真相。
　　他在线回复黑子：
　　【网友A：你也配提伯雪寻？那是天上月，你是地上泥。】
　　【祁演回复：泥怎么了？泥能糊你一脸，月亮能干嘛？给你照亮去火葬场的路？】
　　【网友B：强奸犯滚出中国！】
　　【祁演回复：证据呢？拿不出来我告你诽谤。老子这三年修身养性教小孩唱儿歌，比你干净多了。】
　　【网友C：商颂这种女人就是招这种烂桃花。】
　　【祁演回复：她招不招桃花我不清楚，你这种烂嘴倒是挺招蛆的。】
　　商颂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个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的男人。
　　他的背影佝偻，却又异常高大。
　　他的毛衣破了洞，里面是一具瘦骨嶙峋却充满爆发力的身体。
　　他在用自己仅剩的一点名声，不，是用自己这具名为“臭名昭著”的尸体，在给她筑起一道防火墙。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骂他。
　　因为他已经是一堆灰烬了。灰烬是不怕火烧的。
　　但是他在用这堆灰烬，试图呛死那些想烧商颂的人。
　　“祁演……”商颂的声音哽咽了。
　　“别吵。”
　　祁演头也没回，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这帮孙子，手速太慢了。我都骂完三轮了，他们才刚反应过来。”
　　他转过头，把平板扔给商颂，脸上带着那种剧烈运动后的潮红，眼睛亮得吓人。
　　“怎么样？哥哥这波输出，比你那个只会说‘合作伙伴’的小男友强吧？”
　　他咧着嘴笑，那颗小虎牙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商颂没说话。
　　她看着屏幕。舆论的风向真的变了。
　　大家的注意力被这个疯癫的祁演吸引了，大部分火力都集中到了他身上，要么是骂他没素质，要么是惊叹他的精神状态。骂商颂的声音反而被淹没在这一场名为“祁演复活战”的闹剧中。
　　而此时，北京。
　　一辆正在高速行驶的黑色保姆车里。
　　气压低到了冰点。
　　江寄拿着手机，手都在抖，根本不敢递给后座的人看。
　　但伯雪寻已经看见了。
　　他用自己的小号，看着那条@他的微博，看着祁演那张竖中指的照片，还有那句“女人被骂成这样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的手机屏幕被捏出了一声脆响。
　　那个破烂的出租房，那个竖中指的男人，那个在背景里一脸无措却鲜活的商颂。
　　那种嫉妒。
　　那种要把肺腑都烧穿的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