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A组公共洗手间。
这大概是整个剧组最隐秘的地方。因为即将举行杀青仪式,所有人都聚在前厅。
水龙头开到了最大,“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了一切。
商颂站在洗手池前,像个强迫症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搓洗着手上的血浆和污渍。红色的水流旋转着冲进下水道。
她洗得太用力,手背的皮都被搓红了。
她在洗掉阿雀,也在试图洗掉刚才那种令人窒息的心动。
镜子里的她,脸色苍白,眼眶通红。
“你就这点出息?”
门被人推开又锁上。
伯雪寻走了进来。
他还没有换下那身破烂的戏服,只是脸上已经洗干净了,恢复了那张惊为天人的脸。但他眼底的红血丝,出卖了他此刻濒临崩溃的情绪。
商颂被吓了一跳,关掉水龙头就要往外走,“这是女厕所!你要干什么!”
伯雪寻根本不废话,一把将她按回洗手台上。
“干什么?既然都要藏,都要演,那就在彻底戴上那层该死的人皮面具之前,先把账算清楚!”
他不管不顾地挤进她双腿之间,这个姿势极其危险,也极其暧昧。狭窄的空间里,全是两人交错急促的呼吸。
“段南桥让我把你藏好。商颂,告诉我,怎么藏?”
他逼视着她,眼神凶狠,“是把你塞进这个心里烂掉?还是把我的眼睛挖出来,让它别再看着你?”
“你疯了,外面有人!”商颂推着他的胸口,那里滚烫得吓人。
“让他们听!”
伯雪寻咬牙切齿,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压向自己,“反正也是最后一面了,商老师不是说要江湖路远吗?那我就送你一份临别礼物。”
他吻了下来。
不同于戏里的任何一次。这一次没有表演成分,没有顾忌镜头,纯粹是一个男人对自己即将失去的女人的掠夺。
他咬她的嘴唇,舌尖横冲直撞,带着满腔的委屈和愤怒。商颂的背被硌在坚硬的大理石台面上,生疼,但她没有推开。
她在这一刻彻底破防。
去他妈的舆论。
去他妈的理智。
她勾住他的脖子,用同样绝望的力度回应着他。眼泪混杂在这个咸湿的吻里,分不清是谁的。
这是属于“共犯”的最后一次狂欢。
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厕所里,在这个满是谎言的名利场角落,他们像两只将要冬眠的野兽,在封冻前拼命汲取对方最后一点体温。
直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那个商颂老师去哪了?马上要大合影了。”
“好像去洗手间了……”
声音就在门外。
商颂猛地清醒过来,一把推开了伯雪寻。
两人的胸口都在剧烈起伏,嘴唇红肿不堪,眼神迷离又惊恐。
“走……”商颂压低声音,推他,“快走!要是被人拍到我们俩在同一个隔间出来,就真的完了!”
伯雪寻喘着粗气,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后变成了一潭死水。
他抬起手,指腹用力地擦过她嘴唇上被他吻出来的水光,那是刚才段南桥话里的“尸体”,也是他在这世上留下的最后痕迹。
“好。我走。”
他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领口,瞬间,那副属于“爱豆伯雪寻”的冷漠面具,重新挂回了脸上。
“商老师,记得把嘴擦干净。别让人看出来,刚才有条疯狗咬过你。”
说完,他拉开门锁,在外面确认无人的那一秒,闪身而出。
背影决绝,仿佛刚才那个要把心掏出来的男人,只是这个厕所镜子里的一道幻影。
片场前厅。灯火辉煌。
杀青仪式是盛大的,也是虚伪的。
无数媒体架好了机器,闪光灯把黑夜照得亮如白昼。巨大的横幅拉开,上面写着“祝贺《他者女人的窥镜》圆满杀青”。
商颂和伯雪寻作为男女主,被簇拥在最中间。
手里捧着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完美微笑。
苏曼在一旁激动地指挥着站位:“靠近点!对!再近点!虽然杀青了,但营业期才刚开始呢!那个眼神给一点,哎对!稍微笑得甜一点!”
镜头里。
商颂微笑着,微微侧头看向伯雪寻。那眼神里有恰到好处的欣赏和“同事爱”。
伯雪寻也配合地勾起嘴角,一手虚虚地揽在商颂身后,既绅士又充满了让人遐想的空间。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商颂藏在花束后面的那只手,正在因为疼痛而痉挛。她的手心里,死死攥着那半截断掉的、刚才在混乱中从他手腕上扯下来的红绳。
而伯雪寻那只虚揽的手,始终没有碰到她的后背。悬空的距离,隔开了千山万水。
“咔嚓、咔嚓。”
快门声此起彼伏,记录下这所谓“金童玉女”的完美时刻。
段南桥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两张无可挑剔的笑脸,深吸一口烟,眼神复杂。
“真是天生的演员啊。”
她喃喃自语,“埋得真好。连坟头草都看着那么像玫瑰。”
仪式结束,人群散去。
停车场。
两辆保姆车一前一后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一辆白色的埃尔法。
商颂在苏曼的护送下走向白车。伯雪寻在江寄的陪同下走向黑车。
背道而驰。
就在上车的前一秒。
两人几乎是同时停下了脚步,同时回头。
隔着攒动的人群,隔着喧嚣的夜色,他们的视线在空中最后一次交汇。
商颂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伯雪寻看懂了。
那是:再见。
不是明天的再见,是告别那个雨夜、那个出租屋、那个属于阿雀和秋水的所有过去的“再见”。
伯雪寻压了压帽檐,遮住了眼睛。
他转身上车,重重地关上了车门。
黑色的车窗升起,彻底隔绝了视线。
车内,一片死寂。
伯雪寻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了眼。
他伸手进衣兜,摸到了那张他一直没扔的、属于阿雀塞给他的“逃跑路线图”。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上,还沾着一点干涸的假血。
“把这衣服烧了吧。”
他对江寄说。
江寄一愣:“哥?这是剧组纪念……”
“烧了。”
伯雪寻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吓人。
“我不演秋水了。这辈子都不演了。”
那个会为了爱人不顾一切的秋水,已经在那一声枪响里,抱着那个不存在的救命药,死在了废墟里。
活下来的,只有这个不敢看她、不敢爱她、甚至连在厕所里吻她都要偷偷摸摸的胆小鬼伯雪寻。
而另一边的车里。
商颂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那些繁华的霓虹灯拉成了光带,像极了当年那个雨夜的流光。
苏曼还在喋喋不休地规划着接下来的宣传期行程,说要怎么炒作CP,怎么制造话题。
商颂没有听。
她打开微信,点开了那个黑色麦克风的头像。
上面最新的消息,依然停留在那把带血的刀。
她盯着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然后,她点开了右上角。
不是拉黑,也不是删除。
而是打开了“消息免打扰”。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身体里的一半魂魄,随着那个按键的按下,彻底地灰了下去。
【剧本结束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孟矜,欢迎回到这座更大的静园。】
她关上手机,闭上眼,眼角一滴泪无声滑落,瞬间没入鬓角。
“曼姐。”
“怎么了?”
“帮我接那个S级的综艺吧。”商颂的声音平静无波,“那种撕逼最厉害、钱最多的那个。”
既然要把自己卖了。
那就卖个最高价。至少那样,看着那个黑色麦克风的时候,才不会觉得自己贱得太一文不值。
车窗外,夜色深沉。
那两辆背道而驰的车,在下一个路口,彻底驶向了不同的方向。
就像两条再无交集的平行线。
而在他们身后,那座巨大的“静园”布景正在被工人连夜拆除。轰隆隆的倒塌声中,一段见不得光的爱,也被永远地埋葬在了这片人造的废墟之下。
第二卷:综艺22万字
第41章:最后一吻